午后阳光穿过林梢,斜洒在密林小道上。叶凌霄走在队伍前方,脚步稳定,肩头旧伤随着行走传来一阵阵闷压感,像有铁钉卡在骨缝里被缓慢搅动。他没吭声,只将左手轻轻搭在刀柄上,目光扫过两侧树影。身后骡马驮着缴获的火油桶和雷爆弹,蹄声轻浅,踩碎落叶的声音连成一片。队员们的呼吸比出发时粗了些,但步伐整齐,没人说话。
这条西线密林是他们来时商定的返程路线,隐蔽,少有人迹。上一战顺利拿下三处据点,士气正高,有人脸上还带着刚打完胜仗的松快神色。一个年轻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笑了一声,声音很快被风吹散。
叶凌霄抬手,示意全队停下。
前方便是一段狭窄谷道,两旁岩石陡起,树木密集,枝叶交错,遮得几乎不见天光。地面覆着厚厚一层腐叶,踩上去软而无声。他蹲下身,手指拨开落叶,露出底下一块青石板,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切割痕迹。这不是天然路径。
他站起身,正要开口,前方探路的队员忽然身子一歪,扑倒在泥地上,后颈插着一根短箭,箭尾漆黑无羽。
紧接着,两侧树丛“嗖”地射出一排劲箭,角度极低,专挑腿腹以下扫射。两名队员当场中箭倒地,惨叫未起,又被迅速捂住嘴。有人踩中埋在腐叶下的绊索,头顶上方巨石轰然滚落,砸断一棵小树,砸翻两匹驮马。烟尘腾起时,一股灰绿色的雾从石缝中喷出,随风扩散,闻到的人立刻咳嗽不止,眼前发黑。
“列阵!靠树结防!”叶凌霄一声低喝,拔刀出鞘,横臂一挥。
队伍迅速收缩,背靠大树,面向四野。弓手就地趴下,箭搭弦上,警觉盯着每一处晃动的枝叶。受伤的队员被拖到中间,有人撕布条包扎,动作急但不乱。叶凌霄跃至一处稍高的土坡,扫视四周。
伏兵并未现身,只有零星箭矢从高处射下,专挑移动目标。几具尸体横在谷道中央,血渗进泥土,颜色发暗。那股毒烟仍在蔓延,虽不致命,却让人视线模糊、反应迟缓。更糟的是,脚下的土地看似结实,可一旦用力奔跑,便有轻微塌陷——地下可能埋了雷爆装置。
一名队员想绕到侧翼侦察,刚踏出三步,脚下泥土突然炸开,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胸口凹陷,口鼻溢血,当场没了气息。
叶凌霄眼神一紧。
他立即传令:“所有人贴边走,不准跑,不准跳,每步先用刀尖试地。”又指派两名轻功最好的队员沿外围探路,寻找安全通道。
此时,火油桶还在骡马上,若被引燃,整支队伍都会卷入烈火。他下令将三只空桶推至前方开阔处,浇上火油,点燃。浓烟冲天而起,遮蔽了部分视线,也掩住了己方位置变动。
趁着烟雾,他让弓手集中向左侧林冠层射击——那里枝叶晃动频繁,且高度适合设伏。果然,几声闷哼后,一道黑影从树顶坠落,身上缠着藤索,手持弯弩。
“吊索移动。”叶凌霄低声判断,“他们在树上藏了通道。”
他不再犹豫,亲自攀上一棵老松,借枝干掩护向上攀爬。爬至半腰,透过缝隙往下看,终于看清整个伏击圈的布局:谷道是主杀阵,前后已被巨石封死;两侧高地埋伏弓手与机关操纵者;地下设有触发式雷坑;树冠层用藤网连接,敌人可在林间快速转移,居高临下发动袭击。
这不是临时设伏,而是早有准备。
他滑下树,脸色沉了下来。
“敌方人数至少两倍于我,占据制高点,又有机关配合。”一名年长弟子靠近,声音发紧,“我们……还能冲出去吗?”
叶凌霄没回答。他盯着前方被烟雾笼罩的谷口,脑中飞速推演各种突围可能。强冲必死,原路退回已被堵死,两侧高地太陡,唯一机会或许在西南角——那里林木稍疏,且地势略低,可能是敌方布防薄弱处。
但他不能现在就动。
对方显然在等他们慌乱突围,只要队伍一散,便会落入更多陷阱。
他转身,对身边两人低语几句。一人点头,悄悄带两名队员向西南方向摸去,动作极慢,每一步都用刀尖试探地面。另一人则开始组织剩余火油,准备在关键时刻制造更大混乱。
叶凌霄站在阵心,右手按刀,左手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肩上渗出血来,湿透内衫,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远处,一只山雀扑棱棱飞起,惊破林间死寂。
他的目光锁定在西南角的一片矮灌木后,那里,土地的颜色似乎比别处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