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盯着西南角那片颜色偏浅的矮灌木，风从林隙间穿过，枝叶晃了下，露出底下一块未被腐叶完全覆盖的石棱。他收回目光，低声下令：“把剩下的火油全泼在那边低洼处，点火。”
两名队员猫着腰摸过去，将最后一桶火油倾倒在枯草与碎石之间。火折子一碰，轰地燃起浓烟，黑烟翻滚着向斜上方冲去，顺着风势压向敌方埋伏的树冠层。烟雾遮蔽了视线，也打乱了对方箭矢的落点。
“贴地走，刀尖探路，一个接一个。”叶凌霄蹲下身，左手撑地，右手指向西南方向，“我带前队，沈清璃押后，伤员靠内侧，不准掉队。”
队伍开始移动，人人匍匐前行，踩着叶凌霄用刀尖划出的路线。地面松软处不敢用力，硬实处也不敢快踏。一名弟子刚爬出三步，脚下泥土微陷，立即停住，后背冷汗直流——那是雷爆装置的触发点。他缓缓抽回腿，改换位置，继续挪动。
沈清璃扶着一名腹部包扎过的弟子，两人手脚并用地跟上梯队。她手臂蹭破了皮，血混着泥灰黏在袖口，但她没空看一眼。前方火油燃烧的噼啪声掩盖了部分脚步声，也给了他们短暂的掩护。
叶凌霄爬到灌木边缘，翻身站起，挥刀砍断几根横挡的枯枝。他回头扫了一眼队伍，确认主力已脱离原阵地大半，正要传令加快速度，头顶树冠猛然晃动，三道黑影借藤索滑行而来，手中弯弩已拉满。
他抬手拔剑，剑未出鞘，人已跃起，一脚踹向最近的吊索支点。木桩断裂，藤索崩开，那人失去平衡，从半空坠下，砸断灌木落地不动。另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转向另一侧高枝，准备重新布控。
叶凌霄落地未稳，右手拔剑出鞘，剑光一闪，两道剑气自下而上劈出，直贯林冠。咔嚓两声，两根主藤索应声而断，树顶两名敌人脚下一空，连人带弩摔进毒雾之中。
“快！冲出去！”他吼了一声，转身迎向另一侧逼近的箭雨。
三支劲箭贴地射来，专攻下盘。他左脚横扫，踢飞一支，右脚点地急退，避开第二支，第三支擦过大腿外侧，划破裤管，留下一道血痕。他不理会，反手一记剑气回斩，将藏在岩缝中的弓手逼退。
此时，前方低洼处火势渐弱，烟雾开始稀薄。敌方显然察觉了突围意图，树冠层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黑衣人沿藤网合围而来。一枚雷爆弹从高处掷下，落在队伍中段，轰然炸响，气浪掀翻两人，其中一人胸口塌陷，当场没了气息。
“封穴止血！”叶凌霄疾步冲入人群，俯身按住那名腹部再度裂开的弟子，真气自掌心涌入，瞬间锁住其腹下三处要脉，血流暂缓。他抬头对沈清璃喊：“拖他出去，别停！”
沈清璃点头，咬牙架起那人，踉跄向前。她的鞋底已被碎石磨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放慢。
叶凌霄站起身，握紧长剑，再次跃上一处土坡。他看见前方五十步外，谷道拐角处的地势略高，再过去便是密林外缘——只要冲出这片封锁区，就能进入相对开阔的山脊小道。
但他也知道，敌人不会让他们轻易过去。
果然，当最后一批队员接近出口时，地面突然震动。轰隆一声巨响，山体侧面炸开，滚石夹杂火焰从高处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火墙，彻底封死了通道。数名靠前的弟子来不及躲避，被落石砸中，惨叫未绝便被烈焰吞没。
叶凌霄瞳孔一缩，立即冲向火线边缘。火焰高达数丈，热浪扑面，烧得他眉梢发焦。他运起《太虚剑经》第三重“御风步”，身形如电，在火舌间隙中穿梭，冲至燃烧的横木堆前，双手持剑，猛力劈下。
剑气贯入火堆，将一根粗大的着火梁木从中斩断。缺口出现，火势稍减。他回身大喝：“过！快过！”
沈清璃立即组织剩余人员穿越。她一边推着伤员通过，一边不断回头查看是否有人遗漏。烟尘中看不清人脸，她只能凭衣角和动作辨认。
最后一个队员穿过火线后，叶凌霄才转身准备撤离。就在此时，一块燃烧的断木从上方坠落，砸中他的右肩背部，衣物瞬间起火。他滚倒在地，就地翻滚压灭火苗，背部皮肤灼痛钻心，但他立刻站起，拖着伤臂，沿着队伍撤退路线追去。
二十里山路，无人敢歇。沿途不断有队员体力不支跌倒，又被人架起继续前行。叶凌霄走在最后，肩伤渗血，背部烧伤火辣辣地疼，脚步却始终未停。他一路清点人数，直到看见联盟总部外围的岗哨灯火，才终于停下。
岗哨守卫发现动静，迅速迎上。叶凌霄站在火光边缘，浑身是血与灰烬，左手仍紧紧握着剑柄。他望着眼前熟悉的石阶与门楼，声音沙哑：“开门，接人。”
沈清璃拖着最后一名伤员走到岗哨前，双膝一软，跪坐在地。她抬起脸，看向叶凌霄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叶凌霄站着没动，目光扫过幸存者，一个个面孔灰败，衣甲残破。他记得出发时是三十七人，现在能走能站的，不到十五。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得像压着千斤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