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我搁下笔，把最后一张感谢画稿夹进账本。窗外天已全黑，院子里静得很，连风都停了。白天的事一件件在脑子里过，捐赠的粮送到了，私塾的桐油也用上了，孩子们念了书，邻村的人上门道谢。可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没落地。
我起身走到账房角落的木柜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这是系统新开放的“智能管理系统”模块，前几日刚解锁，一直没机会用。我把它放在桌上，指尖按在中央刻痕处，低声说：“启动。”
铜片微微发烫，一道淡蓝光幕从上方投下，映在桌面。我早备好了纸笔，照着光幕上的提示，开始录入数据。先是从三个月前的手写账目翻起，一笔笔抄进去：南瓜入库三百斤，红薯出库一百二十斤，灵芝片换购竹简两捆……字迹密，但我不急，一笔一划写清楚。
录到一半，系统弹出一条红字提醒：“红薯库存波动异常，建议核查仓储状况。”我停下笔，皱眉。这批红薯是上月底收的，存进地窖时还好好的，怎么会有问题？
我提灯去了后院的地窖。门一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我蹲在靠墙的筐边翻看，果然发现底部有被啃过的痕迹，碎屑混在土里，还有细小的脚印。是耗子进了窖。我顺手清点，少了约莫五十斤。若不是系统提前预警，等到下月调货才发现，整批订单都要出错。
回账房的路上，我心里定了几分。这系统不是摆设，真能顶事。
第二天一早，我把几个常跑运输的帮工和主要供货户叫来开会。人不多，七八个，坐在院中树荫下。我让他们看了昨晚整理的三张纸——过去两个月，因消息不通，导致三次断货：一次是买家等不及，转订别家；一次是瓜熟过头，卖不上价；还有一次是运力安排错，车卡在半路晒了一整天。
“不是大家不尽力，”我说，“是光靠嘴传话，总会有漏。”
有人低头抽烟，有人搓手不说话。
我打开系统界面，调出一张图。横的是日子，竖的是产量，红线标着应供量，绿线是实供数，中间空档看得明白。我又指着另一张表，列出每日上报田间情况能换的能量值券，能兑肥料、农具使用时间，不白干。
“试七日，”我说，“愿意的，今儿就开始报。”
傍晚时，八成农户交了第一份田情单。有的写得糙，只说“苗长三寸”，有的细致，连哪块地缺水都记了。我把这些数据输进系统，当晚就生成了本周预产清单。第三日，运输排班表自动更新，比往常省了一辆马车。
镇东头的刘记商行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事，派伙计来打听，说是“云娘子用了什么神算之法”。我没答。隔两天，街上却传出话，说我夜里点灯画符，拿生辰八字算账。这话传到林婶耳朵里，她当街骂了一顿，说“自家种的瓜自己不会算，倒要靠妖术？”——这话后来有人告诉我，我只点点头，没多说。
反而我让帮工贴了告示：三天后，开放系统演示，请附近商户来看。
那天中午，我在账房摆了长桌，屏风遮住核心操作区，只留一面投影对外。来的有五六家，都是小本经营的，平日走不动大宗买卖。我演示了库存预警、运输路线优化、价格浮动建议三项功能，每项都配了实际案例。他们看不懂光幕里的字，但看到纸上打出来的结果，都沉默了。
“这不是算命，”我说，“是把咱们天天做的事，理得更清。”
没人再提“妖术”。
一周后，系统给出新的运输建议。原路线绕山，费马又费粮，它标了一条近道，经两个驿站中转，省四天时间。我让刘大川试走一趟，回来算账，车马费少了十二贯。同时，南瓜即将大批上市，系统根据往年销量和当前订单，建议分三批出，错峰定价。我们照做，一文钱没降，货全清了。
李商人听说后，亲自登门，说要追加两批礼盒订单，还问能不能把这套法子教给他铺子里的账房。我摇头，只说：“工具在我这儿，规矩不能破。”
他也不恼，笑了笑走了。
当晚，我坐在账房，油灯亮着，面前浮着那道淡蓝光幕。新报告刚出来，标题是《下季度品质控制建议》。我拿起笔，准备逐条记录要点。窗外夜深了，屋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我写下第一条：
“三月起，所有入库农产品须附田主签名与采收日期，统一编号归档。”
笔顿了顿，继续写：
“检测标准参照现有最优批次，偏差超百分之五者，不得进入精品线。”
写完这两条，我抬头看了眼门外。院子空着，风也没动。我收回视线，手指轻触铜片侧面，调出下一栏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