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嬴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脊柱被全部拿走,他既挺不直腰也挺不起肩膀,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没有人原谅他,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因为这件事责怪他,是他自己非要固步自封,陷在那个泥沼中不肯出来。
如今,有人告诉他,其实没有看不见围墙也没有深不见底的泥沼,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幻想出来的,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
盛知意没有真正理解萧长嬴的空虚和迷茫,他的止步不前在盛知意那里,还以为是之前所谓的危险引发的。
“你不需要有负担,或者悲观一点想,我们如果真的交往后肯定会发现彼此的很多小毛病,这些小毛病日复一日的堆积,堆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受不了,然后分手。”
想着这种可能,盛知意笑了一下,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人在无奈又无措的时候就喜欢用笑来掩饰自己,就像人们总说尴尬时刻的人都会很忙一样。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肯定不会再继续喜欢你,也不会再缠着你,不会放不下你,等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主动跟你提出分手,从此成为陌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因为你而引发的潜在危险会波及到我。”
看似逻辑上无懈可击,实则全是漏洞。
“那如果我们很合拍呢,合拍到不愿意分手,到时候面对危险你又该怎么办呢?”
盛知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日晕扎的人睁不开眼睛,但那光芒却直直的照到了盛知意的心里。
她看似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说明我们两个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缘分,危险还是安全都已经没有关系,我们就是被命运的红线绑到一起的人。”
在少年时代,他们是彼此青春年少里令人怦然心动的明媚太阳,而现在,他们长大了,成为了能够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成年人,这份心动却没有因为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而消失,实属难得。
在重逢之后,她分明是没有认出他的,可是,再一次的喜欢他,爱上他,却又是那么顺其自然的事情。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盛知意说:“人各有命,接受就好了。”
萧长嬴的那种愧疚是盛知意无法感同身受去体会的,九年前的那件事,在心理层面上受到伤害的从来都不止盛知意一个。
盛知意似乎是彻底从那个泥潭中走出来了,萧长嬴却一直困在那团阴影中鬼打墙。
在两人的这段感情中,看似一直都是盛知意在主动,好像喜欢的很卑微,实则,掌握主动权的从来都不是被追求的那一个。
萧长嬴才是被动的那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哪一刻是将主动权握在手心里的。
一个身体素质绝佳,工作中头脑清醒理智,遇事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优解的人,在面对感情的时候却畏首畏尾,生怕做出一个决定就是错的,生怕因为这个错误的决定再一次将心里最爱的最重要的那个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他已经无法再一次去承受这种打击,真的不行了。
萧长嬴的沉默令盛知意有些气馁,可气馁之后却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又一次经历了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盛知意的想法通透了很多。
“如果你能够同意跟我在一起的话,家里人这边我会自己搞定,不会让你为难的。”
“……”
“虽然我从小生活优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花很多钱,我的所有消费,我都可以自己负担。”
听盛知意这样说,萧长嬴觉得她明显是误会了什么,还是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我没有担心过这个,而且,以我的能力,我也可以负担……”
盛知意没有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对你好像没有别的要求,世俗上的要求都没有,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因为,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时,自己是快乐的,我想让自己活得快乐,就只是这样而已。”
盛知意看上去云淡风轻的,但眼神中透露出的倔强和坚定早已经表现出了她的决心。
萧长嬴望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在即将要溺死在她漆黑的瞳仁中时,他及时避开她,低下头来。
“你……你让我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点时间。”
此时的萧长嬴给盛知意的感觉就是她在为难他一样。
明明嘴上说着爱她,明明行动也在告诉她,他爱她。
但是,当说到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时,他就会有种极度别扭的犹豫,仿佛是在跟身体中的另一个人格拉扯着挣扎。
盛知意不是古时候的纨绔和恶霸,不做逼良为鸭,强抢民男这种坏事。
她想了一下,提出一个建议,“我们来做个约定吧,一周之后的平安夜,等平安夜那一天晚上,我们在索菲亚广场见一面。”
“见一面?”
“对啊,”盛知意的笑容变得灿烂起来,她说:“一周的时间足够想明白很多事,也足够别扭的你做出决定。我当然希望你给的会是我想要的结果,但如果不是的话,我就再想想办法,哈哈哈~”
盛知意极少跟萧长嬴开玩笑,没想到开一次玩笑却并没有那么好笑。
“我只是想告诉你,到时候,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所以请你不要有压力。”
萧长嬴的心脏被她故作轻松明媚的笑容刺痛了,那句“我再想想办法”更是让他无地自容。
正是因为明白了盛知意的对他的爱和决心有多坚定,他才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女孩子。
极低的配得感始终是萧长嬴这个人身上最为致命的一个弱点,他似乎开始意识到了,但他却茫然的不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