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接上铁钉的话，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里的人不知道和平议会做了一点小巧思，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怕，所以还是按计划运了一小部分出去。”
达米安扫了一眼法阵外围那些还残留着新鲜紫色火苗的沟壑。
“换来了构筑这个阵法的施法材料。”
他站起身，拍掉手指上沾的黑色粉尘，沿着法阵边缘缓步走动。
“走私是真的。烘焙坊的木炭、铁匠铺的坩埚、废料桶的夹层、渡鸦的飞信——所有环节都是真的。只是我们把它套错了公式。”
达米安停在法阵外圈正北的位置。
那里，一道主沟壑的分叉处，刻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符文。
符文并非用凿刀刻出，而是用某种高温物体直接烙进黑曜石深处，边缘光滑，没有任何崩裂的痕迹。
符文的形状，他在沙洲城的矿场据点里见过。
星灵教派那些披着紫色长袍的祭司，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刺着这个符号——一个被三道逆旋弧线环绕的竖瞳。
“瓦伦伯爵不是小偷。”
达米安盯着那个符文，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就是个搞爆破的。”
铁钉握着凿刀站起身，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那个烙在黑曜石上的竖瞳符文。
“搞爆破？”铁钉的嗓音干涩，“他要爆破什么？”
“爆破掉整个多斯卡拉的经济地基。”
达米安转过身，背对那座散发着毁灭性光芒的母岩，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讨论一批发霉的面粉。
“这间屋子里堆的东西，是整个多斯卡拉纸币体系的信用基石。人们手里捏着的那些红绿蓝通券——一百的、一千的、一万的。它们之所以能买到面包、买到武器、买到飞艇的船票，全凭这间屋子里的黄金在背后撑着。如果这堆金属没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最好的用途就是生火取暖。”
他伸出拇指，朝身后那块正在不断变亮的母岩点了点。
“这玩意儿，是个星灵信标。他们把整间金库的黄金和魔法水晶焚烧起来，可能是要在这里搞一次定向引爆。一旦信标启动，物理层面上，洛克塔尔要塞会在瞬间蒸发。金融层面上，多斯卡拉联合通券的准备金，将会连一粒金渣都不剩。”
“绝大部分商会会在短时间内破产，冒险者拿不到酬劳，平民手里的通券变成废纸，物价翻上几万倍。”
达米安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那个烙在地面上的竖瞳符文。
“恐慌、愤怒、破产、绝望。这种极其庞大的负面情绪浪潮，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多斯卡拉。不用一兵一卒，人类社会建立起来的秩序就会自行崩溃，所有人都会在绝望中互相撕咬。”
铁钉听完这段话，在鹰巢服役多年、处理过无数渗透破坏暗杀任务的老特工，感到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伯爵他……疯了吗？他自己也会被蒸发。”
“他大概率是被洗脑了。”
达米安踢开脚边一颗滚动的金粒，语气平淡，“瓦伦伯爵只是星灵教派安插在这个要塞里的一枚棋子。教派压根看不上这些世俗的铜臭。他们只想要一个足够大的烟花，大到能把全多斯卡拉的情绪一起引爆。至于一个被洗脑的骑士团长和他的几百个下属——在迎接新秩序的狂热信徒眼里，那只是必要的殉葬品。”
话音未落。
地下金库的天花板上，灰尘突然簌簌落下。
紧接着，整个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
法阵沟壑中流淌的紫色火焰骤然拔高，原本低沉的嗡鸣声瞬间化作刺耳的尖啸。
那块数吨重的黄金水晶母岩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枚符文亮起的瞬间，都会向外辐射出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铁钉被一道涟漪正面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凿刀差点脱手而出。
“阵法开始倒计时了！”
达米安的目光死死盯住法阵中心那块正在加速脉动的母岩。
铁钉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攥着凿刀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某种防盗机制开始产生作用了吗？”
就在这时。
走廊外，沉重的战靴踩踏石板的声音骤然响起。
多，而且极其整齐。
那是十二双战靴在以同一节奏奔跑时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甲片碰撞的金属摩擦声，以及长剑从鞘中拔出时那一声尖锐的冷啸。
一道高大而僵硬的人影出现在精钢巨门的缝隙外。
瓦伦伯爵。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荣耀与权威的骑士铠甲，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的深紫色长袍。
长袍的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皮肤上一枚正在发光的菱形紫色晶体——与法阵中那块母岩的脉动，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频率。
他的眼睛，原本属于人类骑士的棕色瞳孔，此刻变成了没有眼白的深紫色。
十二名同样身披紫色罩袍、眼神空洞的死忠骑士在他身后排成扇形，手中长剑的剑刃上泛着与法阵如出一辙的紫色幽光。
“老鼠就是老鼠。”
瓦伦伯爵的声音沙哑而平板，像是声带已经被某种东西侵蚀了大半。
“总能闻到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他跨过门槛，十二名骑士紧随其后，呈半包围阵型向法阵中央的两人逼近。
长剑高举，步伐整齐，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铠甲碰撞的沉闷回响。
“当你们进入金库的时候，信标就已经激活，到时候净化的光芒会冲破这座腐朽的石堆，覆盖整个嘎嘎嘀嘀湖的上空。”
瓦伦伯爵抬起头，仰望着那座正在疯狂脉动的母岩，深紫色的眼眸中满是迷醉。
“以多斯卡拉全部准备金为薪柴，点燃新秩序的第一缕曙光。你们这些被铜臭玷污灵魂的凡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个神圣的祭坛里？”
他举起阔剑，剑尖锁定了站在法阵边缘的达米安。
“斩碎他们。让他们的鲜血，成为星灵降临前最后一道献祭。”
十二名骑士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战靴蹬地，开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