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钉咬紧牙关,将精钢凿刀横在胸前,双腿扎出马步,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谍报训练,但在鹰巢混了这么多年,死战他还是打得起的。
空气被剑刃切开的声音呼啸而来。
法阵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母岩的脉动已经快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频率。
倒计时,正在归零。
而达米安——
达米安转过身。
他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冲锋的骑士,面朝那座被紫色火焰包裹的巨型母岩。
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黑皮笔记本——那是烘焙坊的领料记录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从口袋里摸出那截用了好几天的炭笔。
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铁钉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死。
“你在写什么?!”
“开罚单。”
达米安头也不抬,笔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划过,发出一阵急促的沙沙声。
“‘洛克塔尔要塞扣押标的:守葳堂法阵核心母岩一块,估值——暂定三吨。’”
炭笔合上。
黑皮笔记本塞回口袋。
达米安抬起头,面对那块距离引爆只剩最后几次心跳的母岩,伸出了右手食指。
冲锋在最前方的紫袍骑士距离他的后背已不足三步。
铁钉的凿刀已经扬起,准备用身体硬挡那一剑。
瓦伦伯爵的嘴角,甚至已经牵起了一抹胜利的狞笑。
“收。”
达米安的食指,轻轻向下一点。
没有魔力爆发,没有法术特效,连一丝微风都没有吹起。
前一秒。
那块重达三吨、散发着刺目紫光、铭刻满身古老符文、距离殉爆只差最后临界点的黄金水晶母岩,还矗立在法阵正中央,疯狂地向外辐射着足以蒸发整座要塞的毁灭性能量。
下一秒。
消失了。
就像一幅巨型壁画上最核心的人物,被人用橡皮擦极其突兀地抹去。
黑曜石地板上,只剩下一个光滑得有些滑稽的圆形凹痕。
空气中残留的紫色光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失去了核心导能介质和能量闭环枢纽的星灵法阵,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巨型齿轮机械。
那些在沟壑中高速循环的紫色火焰失去了牵引,开始剧烈闪烁、分裂、相互追逐。
能量在断裂的回路中乱窜了不到两秒,便纷纷化作一阵阵微弱的紫色烟气,从沟壑中飘散。
阵法,哑火了。
那些原本铭刻满能量符文的母岩消失了,连接它们的沟壑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难看而普通的焦黑烧痕。
死寂。
冲锋到一半的紫袍骑士们紧急刹停脚步,战靴底在黑曜石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音。
他们高扬的长剑僵在半空,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投向法阵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凹陷,大脑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视觉信息。
瓦伦伯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就像一尊被瞬间冻住的石像。
他张着嘴,阔剑还保持着前指的姿势,深紫色的眼珠几乎要露出眼眶。
他僵在那里,手指开始发抖——先是剑尖,然后是手腕,最后整条手臂都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
筹备了无数个日夜。
洗脑了整支骑士团。
耗尽了无法估量的资源与财富。
搭上自己的灵魂与性命。
构建出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毁灭级星灵信标。
被人,用一根手指,轻轻一点,没收了。
“不……不可能……”
瓦伦伯爵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碎裂的音节,阔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太阳穴,十指弯曲,指甲嵌进皮肤,仿佛要把自己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铁钉还保持着凿刀格挡的姿势,但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他呆呆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法阵中央,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凿刀——这根他用了十几年、被他亲手磨出无数道刃口的精钢凿刀——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在沙坑里玩泥巴的小孩。
“……你把它收进哪儿了?”
铁钉的声音飘得厉害,像是在说梦话。
“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达米安转过身,拍了拍夜行风衣上沾的紫色粉尘,表情就像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跑腿杂务——帮邻居搬了一袋面粉,或者替街角的老太太把晾晒的被子收回了屋。
达米安走到呆若木鸡的瓦伦伯爵面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掉落的阔剑——随手掂了掂分量,不满意地撇了撇嘴,又扔回地上。
瓦伦伯爵的嘴唇哆嗦着,深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理智崩断了。
“杀……杀了他……”
他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突然仰起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
“给我剁碎他!!!”
剩余的十二名骑士还残留着洗脑后的战斗本能,听到命令后条件反射地重新举起长剑,摇摇晃晃地朝达米安和铁钉扑来。
然而,失去了法阵供能的他们,动作迟缓了不止一点半点。
剑刃上的紫色幽光早已熄灭,眼睛里的空洞也变成了茫然。
他们只是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机械地挥舞着武器,连步伐都开始打颤。
达米安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铁钉,跑。”
“啊?”
铁钉还没从三吨物资凭空消失的冲击中彻底回过神来。
达米安已经迈开长腿,朝精钢巨门的方向大步走去。
“三、二——”
他一边走一边扳着手指倒数。
铁钉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法阵是哑火了,但那些灌满沟壑的紫色能量在崩溃前,全都被堵在了地下空间的封闭回路里。
回路断了,能量没地方去。
“……一。”
达米安话音刚落。
整座守葳堂,猛烈一震。
不是法阵那种有节奏的脉动,而是整个黑曜石结构在内部累积能量的挤压下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轰鸣。
天花板上的夜明珠剧烈摇晃,几条从角落延伸到顶部的裂缝如同银蛇般在黑暗中炸开。
碎石从头顶砸落,砸在金条箱子上,砸在魔法水晶堆上,砸在那群摇摇摆摆冲锋的紫袍骑士头上。
两名骑士被落石击中后脑,直接扑倒在黑曜石地板上。
剩下的骑士被震得人仰马翻,长剑脱手,互相撞成一团。
瓦伦伯爵刚弯下腰想捡起阔剑,一道裂纹从他脚下的黑曜石地板正中穿过,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一堆散落的金币里。
胸口的紫色晶体撞在金币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他发出一声惨叫,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