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枫抽出手电,防水光束刺破黑暗,照见涌动之物愈逼愈近。
他一手按上腰间虎魄刀柄,随时准备出鞘。
吴邪亦攥紧 ** ,屏息以待。
哗啦——
水花破开,两颗头颅探出水面。
姜枫凝眸细看,那竟是王胖子与张起灵。
“哎哟喂!”
王胖子喘着粗气嚷道,“这破地方忒损人了!底下通道绕得跟迷宫似的,转悠半天才摸到一个口子。
修这墓的家伙脑子里灌的什么浆糊?”
他瞥见姜枫二人,咧嘴笑了:“哟,两位爷在这儿呢!刚我还揪心你们安危,这下可算齐了!”
“少来这套!”
吴邪啐道,“之前在墓室里溜得倒快,也不招呼一声,害我差点折在海猴子爪下,多亏姜爷出手。”
话虽带怨,他还是伸手将两人拽上岸。
姜枫看向王胖子:“你们如何摸到此处的?”
“甭提了!”
王胖子抹了把脸,“底下洞口岔道多得跟蛛网似的,我们试了好几处,全堵得死死的,差点就困在里头见 ** 了。”
“出口?”
姜枫眉心微蹙。
一旁沉默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应是有盗墓者先我们一步。
底下那些盗洞皆为他们所掘,只是多数未通,中途弃而改道。”
“早前旱魃墓室里的盗洞,多半也出自同一伙人。”
“没错!”
王胖子附和,“我也这般琢磨。
你说这帮倒霉蛋,打个洞都能撞上死路,运气背到家了!”
他话音一转,压低嗓子:“还有件事……先前阿宁那鬼祟模样,你们说,会不会她背后的人早就进了此地?她把咱们引进来,究竟图什么?”
无人应答。
因池中异象已生——
那汪积水竟疾速消退,不过瞬息,池底尽露。
** 处,一道螺旋石阶赫然显现,深不见底。
阴风自阶下盘旋而上,拂得人脊背生寒。
而张起灵恍如魂授,竟一言不发,径直朝那幽暗阶梯走去。
“小哥!”
吴邪急唤,“你去哪儿?”
吴邪的视线立刻捕捉到张起灵神色的细微变化,眼见对方转身向深处走去,他快步跟上前。
“这地方……我认得。”
张起灵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你认得?”
吴邪追问道,“底下究竟有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吴邪心里明白,想从这人嘴里掏出更多线索几乎不可能——他向来惜字如金。
这段石阶只在退潮时显现,显然与墓中机括联动。
若是继续下行,谁也不知道机关何时会再次运转。
潮水若倒灌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下面太险了,”
吴邪压低声音劝阻,“我们最好别贸然深入。”
张起灵却恍若未闻,径直拾级而下。
阴湿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见他如此,吴邪只得示意身后两人跟上。
约莫一刻钟后,阶梯终于到底。
下方空气稀薄,弥漫着灰白的雾霭,能见度不足数步。
张起灵的身影在雾中几个起落便消失无踪。
“嘿!”
王胖子忍不住嚷起来,“这闷葫芦怎么回事?半句交代没有就玩消失,中邪了不成?”
姜枫瞥了他一眼:“若他都能中邪,你俩还能好端端站着?”
王胖子噎了一下——张起灵身负麒麟血,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先别争这个,”
吴邪打断道,“这地方深不见底,万一潮水上涌,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得嘞!”
王胖子咕哝着,“等找着那家伙,非让他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不可……还是姜爷您稳重。”
“少废话,找人。”
三人不敢分散,在浓雾中缓步前行。
没走多远,王胖子手电光一晃,忽然照见个人影。
正是张起灵。
更诡谲的是,他竟对着一面斑驳的铜镜整理鬓发。
“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瞪圆眼睛,“小哥还有这癖好?学娘们儿对镜梳妆呢!”
说着就要往前凑。
“慢着。”
吴邪拽住他胳膊,紧盯那道背影,“你看他的动作……不太对劲。”
王胖子定睛细看,心底也发毛:堂堂七尺男儿这般作态,不是撞邪便是失心疯了。
可若继续耽搁,机关万一转动……
“总不能干等着吧?潮水上来都得完蛋!”
“我去。”
姜枫忽然开口。
他稳步走到张起灵身后,伸手按上对方肩头:“你在做什么?”
张起灵直起身,神色如常:“这处地方,我曾到过。”
王胖子与吴邪面面相觑。
“到过就到过,”
王胖子忍不住道,“可你对着镜子摆弄头发算哪门子事?”
张起灵顿了顿,明白他们误会了。
“上次来时,我也同你们一般疑惑。”
他转向吴邪,“因为你三叔当年在此处,做过一模一样的举动。”
“三叔?”
吴邪精神一振,“他也进过这座海斗?”
“嗯。”
张起灵颔首,“二十年前考古队的照片你看过了吧?那时我们都下到墓里,他曾在此对镜整妆。
当时我们也以为他着了道,后来才发觉 ** 。”
“什么 ** ?”
“这镜中藏着的,是通往云顶天宫的秘密。”
那三个字瞬间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他们来此地的目的,本就为追寻最后那枚蛇眉铜鱼,而这一切线索,最终都指向长白山深处那座传说中的云顶天宫。
“可天宫……不该是在天上吗?”
王胖子挠着头,满脸困惑。
“天上?”
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位青年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纵是世间最顶尖的匠人,也无法将宫殿真正筑于云端。
不过是借了长白山终年不化的积雪与缭绕不散的云雾,造出了一座仿若天上的幻影。”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当年的总工程师汪藏海耗尽心机。”
“这就对了!”
吴邪忽然击掌,声音里带着顿悟的激动,“所有线索都连上了!”
“嘿!”
王胖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什么就对上了?我说天真同志,你能别老这么咋咋呼呼的么?人吓人吓死人!”
“胖子,你听我说,”
吴邪语速加快,“我之前在那件秘瓷上看到的纹样,分明记载着汪藏海他们在修完这座海底墓后,便径直前往长白山,并在那里营造宫殿。
那必然就是云顶天宫,只是山巅积雪终年,宫殿建成不久便被深埋,后续便再无记载。”
“那他为何说秘密藏在这面铜镜里?”
王胖子指向那面幽暗的镜子。
青年平静地解释:“在长白山那种严酷之地建造如此宫殿,以当时的技术是难以想象的艰难。
他们必须先造出一个精确的模型,反复推演。”
“原来如此!”
王胖子似是懂了,随即又摇头,“可这也太玄乎了!就算是模型,也不可能塞进一面镜子里啊!这肯定是汪藏海那老狐狸故布疑阵,耍我们玩呢。”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青年说完,便不再言语。
得!王胖子心里暗啐一口,这家伙每到关键处就来一句“不知道”
那说了不等于白说?在这要命的地方琢磨这些,不是找死么?他还没把抱怨说出口,却见那青年已转身走向墓室另一侧。
他伸出两根奇长的手指,轻轻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在细微的纹理间探寻着什么。
咔嗒。
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惊得几人汗毛倒竖。
“乖乖,”
王胖子压低声音,“不会是那要命的机关又开始动了吧?”
若真是机关再次运转,情况便危如累卵。
刚刚退却的幽暗潮水随时可能再度汹涌灌入,那等狂暴的冲击力,足以将血肉之躯撕得粉碎。
一旁观察的姜枫察觉到吴邪和王胖子骤然紧张的神色,开口道:“放心,机关确在移动,但潮水复涌尚需时间。
事实上,整间墓室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活动机关,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变换位置。”
“他不过是在感知墓室移动的轨迹罢了。”
“就这样?”
王胖子将信将疑,“摸两下就能感觉出来?”
“自然,”
姜枫语气肯定,“无论墓室如何变化,总需枢轴牵引。
枢轴微动一分,墓室格局便随之大变。
以他的感知力,足以捕捉其中规律。”
吴邪好奇地凑过去,也学着将手指按上墙壁,却什么也察觉不到。”真有这么神?”
青年并未回答,只是抬眼看向姜枫:“姜爷,劳烦您再去镜前,依我所言调整视角观察。”
“好。”
姜枫依言走回那面古朴铜镜前,缓缓转动方向,凝神细看。
王胖子在一旁嘀咕:“这又唱的哪出?一个个都开始对镜自照了?难不成镜子里还真能看出花来?”
“可以了。”
姜枫忽然沉声道。
几乎同时,青年手指所触的石壁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沉重的石门竟从中缝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隐秘通道。
“我的老天爷!”
王胖子看得咋舌,“还真成了!”
“成不成另说,”
姜枫回头瞥了一眼,语带提醒,“以此机关运转之速,石门很快便会重新闭合,届时潮水必将倒灌。
若还有人想留在此地琢磨,怕是十死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