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最终,还是辈分最高的陆瑾,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白渊先生,年少有为,真是让我等这些老家伙,汗颜呐。”
先是一句不轻不重的吹捧。
陆瑾放下茶杯,声音沉稳有力,
“王家盘踞华北多年,行事乖张,多有不法之举,异人界苦其久矣。先生此番出手,雷厉风行,为民除害,实乃我异人界的一件大好事。”
他一上来,就先给白渊戴了顶高帽子。
把这次行动定性为“为民除害”。
言语之间,充满了对白渊的赞许和肯定。
白渊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似乎对陆瑾的夸奖一点都不感冒。
这一下,把陆瑾后面准备好的一大套说辞,全都给堵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纵横异人界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狂妄的,阴险的,狡诈的……
但像白渊这样,油盐不进。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老大,这老头夸你呢。”
吕良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他都替陆瑾感到尴尬。
“我听见了。”
白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所以呢?他想说什么?”
吕良:“……”
对面的三位十佬。
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关石花眼看气氛又要僵住,连忙又笑着出来打圆场:
“哈哈,白渊先生快人快语,果然是性情中人。陆老的意思是,您这次的义举,我们大家都是非常钦佩的。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王家这棵大树倒了,固然是好事。但树倒之后,这华北地区,群龙无首,留下了一大片的权力真空。最近这段时间,不少宵小之辈都开始蠢蠢欲动,搞得整个华北地区是乌烟瘴气。我们几家,也是忧心忡忡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白渊的表情。
见其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道:
“所以,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白渊先生商量一下。为了华北地区的稳定,为了异人界的和平,我们几家,愿意出人出力,协助哪都通,也协助先生您,共同管理好这片区域,制定一个新的章程,让一切尽快重回正轨。您看如何?”
老妇人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为了稳定,为了和平。
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说白了。
就是:王家倒了,地盘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我们也要进来分一杯羹。
这话说完。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白渊身上。
就连一直低头捣鼓平板的马仙洪。
闭目养神的丁嶋安。
抬起头,看向白渊。
徐四在墙角,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从现在开始了。
白渊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今天的会谈,是“和”,还是“战”。
白渊终于停下了手里摆弄打火机的动作。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三个人,脸上看不出喜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时候。
他却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茶,是今年的新茶吗?味道还不错。”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煞有介事地品了品。
“……”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关石花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陆瑾的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吕慈那张阴沉的脸,已经黑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三个精心准备了半天台词的演员。
结果刚一上场,主角却开始跟你讨论起道具的好坏来了。
这已经不是不按常理出牌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无视和羞辱!
“白渊!”
吕慈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我们是来跟你谈正事的!不是来跟你品茶的!”
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白渊,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和杀意,
“王家倒了,华北这块地方,总得有个章程!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他这一发火,会议室里的温度。
瞬间下降。
一股阴冷而霸道的气息。
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压向白渊。
这是“明魂术”修炼到高深境界后。
自然而然散发出的精神威压。
普通异人在这股威压下,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心神都会被夺走。
然而,白渊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
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儿。
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溅到自己手边的茶水。
擦完之后,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暴怒的吕慈,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哦?终于不装了?”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章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轻笑了一声,“什么章程?”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定的章程?”
“凭什么,要由你们来定章程?”
这两个问题,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了陆瑾、吕慈和关石花的脸上。
是啊,凭什么?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以“十佬”的身份。
来为整个异人界制定规则。
他们下意识地认为,王家倒了,那么王家留下的利益。
就应该由他们这些“同级别”的人来瓜分和处置。
他们今天来,名为“商量”,实为“通知”。
他们根本就没想过,白渊会不接受。
更没想过,白渊会反过来。
用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
来质问他们制定规则的“资格”。
“放肆!”
陆瑾也动了真怒,他猛地站起身,一股浩然正气从他身上勃发而出,与吕慈的阴冷气息分庭抗礼,
“白渊!我等念你年轻,又是为异人界除害,才对你礼让三分!你不要以为,灭了一个小小的王家,就可以目中无人,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我等十佬,维持异人界秩序数十年,这,就是资格!”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会议室里回荡。
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渊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天下英雄?就凭你们?”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别误会,我不是针对谁。”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我是说,在座的各位……”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脸色铁青的三人。
“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