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硕,madeleine和爸爸一样,都是很好的人,也是咱们这类人能遇到的顶级爱人,不许你去伤害对方,知道吗?”
叶嘉硕没有回答妈妈薛宴辞的问题,依旧和往常一样,点香,祭拜,拿了蒲团自己跪下。他知道爸爸妈妈叫自己来叶家祠堂的意思,他也知道这是爸爸妈妈最后一次,在感情这件事上管教自己。
madeleine是个好姑娘,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嘉硕第一次看见madeleine是在产品论证对接会上,具体发生过什么事,他早就不记得了。
只是会议结束,叶嘉硕抱着一堆文件从医院会议室出来,眼见电梯口挤了一堆人,最终决定走安全通道下楼,整整三十七层,他一点儿都没犹豫。
昨晚陈礼姨妈打电话过来,关于妈妈薛宴辞的调查已经开始了,爸爸最终还是决定陪同妈妈一起住在家里,接受调查。这个结果,叶嘉硕早就想到了,他一点儿都不担心父母,他害怕的是陈礼姨妈口中的另外一个消息,整个颐和原着被封了一半。
国内所有官方网站,哪怕是那些平日里吃瓜的小群,小帖子都是一片安静,没有一丁点儿的消息,甚至连个黑帖都没有。
若是全程公开,总还是有条命在的,这种秘密处置,人没了,连具体时间都不会被知晓。当然,也会存在另外一种可能,上面要给妈妈一个面子,让她能体面一些。
可主导妈妈被调查这件事的人,叶家查不到,薛家查不到,章家也查不到,叶嘉硕拿不准,看不清。叶家的资源到底有多少,爸爸妈妈从未给自己交过底,姐姐叶嘉念也不知道。
现在这个局面,很不确定,也很不稳妥。
“等一下。”
叶嘉硕回头看过去,好像是五分钟之前,和自己在会议桌上辩论产品参数的一个教授,是什么职位,不记得了。
尼尔瓦纳在美国已经长达十七年了,上个月刚刚稳定下来,账面营收终于过亿,钱不多,但足以再撑整整一年,也不用再接受薛家和章家的注资了。
可朗生集团就只有两条产品线,从成立到现在,一直都在亏损。弟弟叶嘉盛还是个孩子心性,私自改了博士专业,整日在家待着翻全家人的相册,叶嘉硕实在不忍心让弟弟参与到朗生集团的工作里。
叶嘉硕想了又想,和姐姐叶嘉念商讨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将尼尔瓦纳的所有生意全部交给叶嘉念打理,顺带留在波士顿看顾弟弟叶嘉盛,由他自己到德国,到柏林,先把朗生集团心外科的医疗器械产品注册证拿下来,一年之内必须进院。
今天已经是第四十二周了,叶嘉硕已经被十二家医院拒绝了,charité–Universit?tsmedizin berlin(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是第十三家。
“干什么?”
“这么凶?”
叶嘉硕仔细打量一遍眼前人,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平底鞋,竟然还能到自己耳边,真够高的。关键是一个外国人,中文说得竟然这么好,语气还真是到位,又有挑衅,又有戏谑,还有疑问。
若是在昨天,叶嘉硕会好声好气地给这位女士搞服务,求她能在今天的论证会上帮自己,帮朗生集团说点好话,但现在,他没空,更没好语气。
“这个给你。”
叶嘉硕看一眼被强行塞在怀里的一堆纸,是自家产品的技术文件,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而这些批注全是产品改进意见。
叶嘉硕不是不知道自家产品不行,只是没办法,而且价格压得如此低,实在没有必要上好的生产线,而且一旦开始做更深层次的自主研发,又是一大笔投入,叶家没有钱了,尽管爸爸妈妈说过可以卖房子,可以找薛家借贷,但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都不愿意开这个口。
“要合作吗?”
叶嘉硕听着这话终于来了点儿兴趣,他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更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时至今日,哪怕对方开出一个千难万难的条件,都无所谓,只要不是朝他要钱就可以。
“条件是什么?”
“没条件,就是想帮帮你。”
叶嘉硕转头走了,他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再这么拖下去,朗生集团早晚关门倒闭。爸爸妈妈现如今的状况也无从得知,一旦是最差的结果,叶嘉硕必须要立刻担负起保护姐姐,照顾弟弟的责任,他要担起叶家的。
三十七层,叶嘉硕一阶一阶走下去,真的好想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问问他们该怎么办;好想躺在妈妈怀里哭一场,睡一觉;好想靠在爸爸肩膀上聊聊天,听听爸爸的鼓励。
“嘉硕?”明岚试探着问一句,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叶嘉硕挡回去了。
明岚是明安伯父和陈礼姨妈的大儿子,比叶嘉硕小三岁,叶嘉硕是不想要他给自己当秘书的,但陈礼姨妈强烈要求过很多次,叶嘉硕最后只好妥协了。
陈家七口人,为叶家操心了一辈子,叶嘉硕不想这种关系再延续下去了,无论是谁,都应该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明岚,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开会。”
charité医院这位教授是什么来头,叶嘉硕需要好好想一想,她的这些标记,叶嘉硕也需要好好想一想。连续十三次的失败,或许是该改进一下产品了,如果改进,钱又该从哪里来,问题太多了。
“真不需要我帮忙?”
叶嘉硕看一眼车窗外的人,真够讨厌的。除了长得好看些,是个教授,在心外科领域有一些建树,除此之外,和国内那些脱了衣服迫不及待爬上他叶家大公子床上的女人没区别。
叶嘉硕将车窗摇上去了,又点了一根烟。以前不理解妈妈为什么总是在抽烟,来美国的这一年,总算是想明白了。抽烟是最廉价的,最方便的,代价最小的排解忧愁的办法。
对方径直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毫不客气的开口了,“叶嘉硕?朗生集团的代表?朗生集团是你自己的企业吧。”
叶嘉硕没答话。
无论是尼尔瓦纳,还是朗生集团,所有挂名的人,全部都是沈意菲伯母的爱人dave weldon,以及妈妈在杜克大学的老师marty makary。
叶嘉硕默默抽完手里的烟,将烟蒂扔在水瓶里,拧好盖子,道一句,“下去。”
“这个给你。”对方扔下一个档案袋,拉开车门走了。
通过后视镜,叶嘉硕莫名其妙地看了对方好久,波浪式的卷发散在肩头,挺拔的背影,熟悉的白大褂,叶嘉硕想起妈妈薛宴辞了。他从没未见过妈妈穿白大褂的模样,但却见过无数次妈妈这样的背影,可惜了,如果是黑头发就好了。
关于妈妈曾经是一名神经外科教授这件事,叶嘉硕只在家里的相册看到过一张照片,是爸爸妈妈的合照,那时候爸爸妈妈还没有结婚。
剩下的,就只有无数半夜三更打进颐和原着的电话,要求妈妈薛宴辞立刻赶去医院,不是给这个权贵看片子,就是给那个权贵定手术方案。
可无论是姐姐叶嘉念生病,还是弟弟叶嘉盛生病,亦或是自己发高烧,妈妈永远都是叮嘱几句,然后请医生到家里就算结束了。妈妈永远都在忙工作、出差,那些因为生病难以入睡的夜晚,床边都只有爸爸叶知行,没有妈妈薛宴辞。
叶嘉硕打开档案袋,只扫了一眼表头,就立刻收起来了。
Siemens healthineers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他们家的心血管磁共振成像(cmR)系统的技术材料此刻就在自己手中,朗生集团只需要照搬其中一两项核心技术,再以现在的价格出售,足以抢占中低端市场,但同样也会面临高昂的诉讼费,搞不好还要赔偿。
叶嘉硕将车开出医院,一路开回公司。
叶家在德国柏林没有房子,因为明岚谈恋爱了,对方是个一心一意的人,跟着明岚来了德国,实在没办法,才在公司附近租了套公寓,叶嘉硕去过两趟。其他时候,他都是独自一人住在办公室的起居室,有张床,有个淋浴间,有个卫生间,对他而言,足矣。
叶嘉硕又将档案袋打开了,足足六百多页文件,还有图纸,而且不止Siemens healthineers一家,还有Fresenius medical care。
但更重要的是,档案袋里还有一张名片,原来这个讨人厌的教授的名字是madeleine cullen。
cullen家族,吸血鬼吗?
叶嘉硕又想起爸爸妈妈了,爸爸叶知行很少看电影,他的时间不是用来工作,就是用来陪伴妈妈或者陪伴自己、姐姐、弟弟了。妈妈不一样,妈妈再怎么忙工作,只要不出差,总会在每周六抽出四五个小时,拉着全家人一起看电影。
妈妈不会打棒球,但她爱看棒球比赛,每次看到cullen家族在雷雨天打棒球,妈妈都会回头催促爸爸一遍,催促三个孩子一遍,让大家去学一下打棒球。
因为交通事故的原因,妈妈没法儿再进行任何体育活动了,三个孩子商量后,都去学了棒球。
财务部经理接连敲了三遍门,叶嘉硕最终还是将门打开了,只是没请对方进来,只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无非就是银行又在催贷了,员工又在催薪资了。
“鲁叔叔,您好。”叶嘉硕最终还是拨通了鲁伟超的电话,尊称他一句,鲁叔叔。
「是嘉硕吗?」
“是我。”
叶嘉硕讨厌鲁伟超不是一天两天了,无论姐姐叶嘉念再怎么认可鲁伟超的工作能力,叶嘉硕都是讨厌这个人的。他接受不了这样一个聪慧的人想着、念着自己妈妈五十多年,这算什么事?
「嘉硕,别着急,最近到柏林的航班三小时后起飞,需要在维也纳中转,明天早晨九点半到勃兰登堡机场。」
“谢谢您,鲁叔叔。”叶嘉硕将电话挂断了,能帮叶家赢下这场诉讼的人,只有鲁伟超。
叶嘉硕第二次看见madeleine,是朗生集团与Fresenius medical care的开庭现场,madeleine坐在听证席上,剪了利落的短发,化了很浓的妆,但叶嘉硕依旧一眼就认出她了。
没有任何意外,鲁伟超的业务水准足够高,朗生集团心内科、心外科器械终于能在市场上立住了。但这一场折腾,几乎耗尽了叶嘉硕所有的心血,连翻了三倍吸烟量,胖了一圈,再也穿不下六个月前合身定制的西装了。
“叶董,不应该感谢我一下吗?”叶嘉硕被madeleine堵在了法院楼梯间。
“你想做什么?”
“和你谈恋爱。”
叶嘉硕笑了笑,答一句,“好。但不可以再称呼我「叶董」。”
叶董这个称呼,只属于爸爸叶知行,叶嘉硕从不允许任何人这样称呼他,叶嘉念自然也是一样。
“叶董就是这样感谢我的?”
叶嘉硕抓起一旁的衬衣迅速套在身上,他没兴趣。已经有两年,还是三年没有过女人了,叶嘉硕记不清了。
但madeleine实在是很没品,身材太差了,瘦到一无所有,与国内那些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相比,简直就是块木头,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