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硕,madeleine的户籍办完了吗?”薛宴辞端着茶杯问一句。
自从妈妈叶承樱去世后,薛宴辞就开始喝茉莉花茶了,一天都匀毛尖,一天茉莉花茶。路知行瞧着她这个样子担心了很久,可也不好劝说。
茉莉花茶是叶家的茶,薛宴辞还念着叶家的事。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了报复的念头。
从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薛宴辞真就是一天都没休息过,尽管早就把叶家的生意都交给三个孩子了,可她日日心里都还装着事,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看不到尽头。
“昨天刚办完,下周姐姐会和章思初陪着madeleine到香港,一是要见见当初黎奶奶留下的,最后那些魏家人;二是madeleine第一次到中国,由姐姐做引荐会好一些;三是章思初要回去见一些他们章家在东部的人。”
叶嘉硕这番话说得很得体,叶嘉硕这番安排也很到位。
叶家交给他是没错的。
“儿子,再等两周吧。”薛宴辞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别太心急了,容易让人看出来。”
叶嘉硕起身给妈妈薛宴辞添了茶,又坐下,“妈,您别太心疼madeleine……”
路知行狠狠瞪过叶嘉硕一眼,这没良心的儿子才闭嘴。
叶嘉硕喜欢madeleine这件事,是他计划内的事,也是全家人权衡后的结果。若非如此,早在薛宴辞知道madeleine的那一刻,她就会把这件事搅黄。
只是薛宴辞猜透这件事的当晚,拎着棒球杆站在叶嘉硕床边,狠狠给了他一棍子,差点儿就把儿子打骨折了。如若她右手没问题,叶嘉硕此时绝对还躺在医院床上哇哇大哭呢。
madeleine是真喜欢叶嘉硕,就是单纯的喜欢,和叶家没关系,和叶家要做的事也没关系,和她自己的理想也没关系,就是单纯的喜欢叶嘉硕这个人。
这种浓郁的爱意,路知行付出过,也得到过,但都是在大学的时候了。和薛宴辞再见面,到结婚,到有孩子,直至现在,虽然也很相爱,但却从未再如大学那般纯粹过了。
什么都不考虑,什么也都不在乎,就喜欢这个人,就想和这个人在一起。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但叶嘉硕,很复杂,比薛宴辞还复杂。
这个人,若不是自己的儿子,路知行是绝对不会和他来往的。叶嘉硕心思太沉了,沉到摸不着底,探不着边,就和爷爷薛安厚,大伯叶承明一样。
自然和他的母亲薛宴辞,也是一样的。
“叶嘉硕,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对madeleine动一次坏心思,我绝对会把你打到残疾。”
薛宴辞因为madeleine,打过叶嘉硕两次。
第一次,因为叶嘉硕利用madeleine向薛宴辞提出Nirvana Affiliated hospitals的事。
第二次,因为叶嘉硕利用madeleine向薛宴辞提议,由她代替叶家人打开香港的局面,进入大陆。
第一次,薛宴辞把叶嘉硕小腿打骨裂了;第二次,薛宴辞罚叶嘉硕在祠堂跪了十二个小时,不许任何人给他送饭送水,愣是把儿子折腾到发高烧了。
叶嘉硕躺在床上输液的时候,薛宴辞就警告过他,如果再敢打女孩子的主意,再敢利用一个女孩子,就会彻底将他打成残疾。
不爱了,可以,但绝不允许伤害。
叶家的人,不能没规矩。
“妈妈,madeleine是我的未婚妻,我心里有数。”叶嘉硕反驳一句,又补充一句,“妈妈,我是对她动过坏主意,我也想过利用她,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薛宴辞和madeleine谈过好几次话,将叶嘉硕的丑事、坏心思翻了个底朝天,madeleine都没动摇过一次,还是全心全意的。
其实路知行都明白的。
薛宴辞是叶嘉硕的妈妈,就算叶嘉硕是个混蛋,madeleine是个顶天的好姑娘,一旦出现任何事,薛宴辞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叶嘉硕这一边。必要时,她一样会推madeleine出去抵罪。
至于她表面上那些对madeleine的喜欢、疼爱、照顾,都只不过是在给自己儿子叶嘉硕找补一点儿好品德罢了。
毕竟张张嘴,花点钱,花点时间就能办到的事,有什么可值得推诿的呢?
至于薛宴辞将叶嘉硕所有的丑事、坏心思掀个底朝天,也只不过是在一步一步降低madeleine的期待,一步一步逼madeleine退让罢了。
薛宴辞和叶嘉硕这母子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他们这样的人,确实也不会遭到天惩,也终究会得到所有的好东西,而且是轻而易举的得到。
有些人就是这么好命,生下来就能拥有所有一切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这就是世代家族一辈一辈积累下来的,不可估量的财富值和影响力。
但同样地,他们需要背负、承担的东西,自然也是无可估量的。
叶嘉硕有多爱madeleine呢?
他愿意给她浓情蜜意,愿意和她分享心里的苦闷,愿意为她寻尽天下珠宝。但若说真心,真不见得有几分。
叶嘉硕和薛宴辞一样,是个天生的执政者,是个天生的政客。他们这种人,最没有心了。
作为他们这类人的爱人,什么都可以得到,但绝对不会得到满心满怀的爱意。
即使有,那也是半真半假的。
路知行意识到这一点,是在天津大学第三食堂和姥姥叶政君吃筒骨米粉的那个中午。可他依旧沉湎于薛宴辞曾给过的爱,止不住的想她,就和疯了一样。
madeleine是什么样的呢?
路知行很清楚。
和他当年一样,和他对薛宴辞着迷的时候一模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就想立刻到她身边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在所不惜。
就想拼尽力气地帮助她,保护她,陪伴她。
迄今为止,路知行都没搞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薛宴辞长得漂亮,因为她有权势,因为她有人格魅力,还是因为她怀揣着一场伟大的理想与抱负?
不清楚。
但只要看见她,就舍不得离开;只要看不见她,就刻骨铭心地想念。
薛宴辞向叶嘉硕低头了,妥协了,转而看向叶嘉念,“姑娘,找位好一点儿的摄影师,照片和文案发布之前,都得先拿给爸爸审核一遍。”
薛宴辞给madeleine设计的剧本是charité(夏里特)心内科专家学术交流、外科高端技术引进的学者。
薛宴辞给madeleine设计的身份是与叶嘉念相识十年的闺蜜,是在各自领域博出一番天地的成长型女性。
薛宴辞给madeleine设计的爱情故事是在不经意间,发现闺蜜的弟弟很有才华,很有天赋,一见钟情,却碍于姐姐的面子,碍于年龄的差距,碍于身份的不对等,因而错过三五年,才终于修成正果。
路知行觉得老土极了,可就是这么老土的东西,截止到目前为止,只进行了前两项,就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
“嘉硕,madeleine只要离开charité了,你就不要跟她再有联系了,别给人留下什么把柄。”路知行为这场虚拟的演出补个漏。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为这场演出查漏补缺了。
自从薛宴辞提出这个安排后,路知行就在对各个环节进行把控。好在叶嘉念和madeleine都没有在社交平台发布内容的习惯,一切都是空白的,很好描绘。
只需要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共同的回忆就可以了,这太简单了。或者就像上次那样,画个妆,拍张十年前风格的照片,随手拿个虚拟号发一下社交平台,就可以了。
“我知道的,爸爸,我都安排好了。”叶嘉硕沉着声答一句。不知不觉间,叶嘉硕已经成了叶知行二号。
若说叶家谁最聪慧,那一定是叶政君;若说叶家谁最有能力、手段,那一定是叶承明;若是把这两者合二为一,叶知行就是这个集大成者。
毕竟,早在路知行二十五岁的时候,他就能让叶承明另眼相看,早在路知行二十九岁的时候,叶政君就说他会是薛宴辞身边最得力的人。
更别提薛宴辞将路知行放到叶家后,薛家、叶家对他的争夺了。
叶知行这个名字,可不单单是与薛宴辞捆绑在一起,他的名声、手段、能力不亚于叶家的前四代人。他比薛宴辞,更像是一个叶家人。
“姑娘,你心细,别让任何人在madeleine身上找到叶嘉硕的痕迹。”
叶嘉念点点头,“知道了,爸爸。madeleine所有的衣着、鞋子、首饰、口红颜色、香水味道、头发颜色,我都给她换了新的,不会和嘉硕产生任何关联的。”
路知行对叶嘉念的安排很满意,点过头后,又告诫叶嘉硕一句,“儿子,这件事情一旦开始,所有公众场合,你都要注意一些,至少得有一年的空窗期。”
叶嘉硕红着脸,“爸,我已经安排好了。房子、车子都换过了。”
薛宴辞靠在路知行肩膀上笑了笑,叶嘉硕可真会选姑娘。叶家的这些个男人,都不简单呐。
madeleine对于叶嘉硕的意义,不亚于路知行对于薛宴辞的意义,是容器、是解药、是退路……
薛宴辞明白自己这混蛋儿子的,更明白自己这花心儿子。叶家人无论是选姑娘,还是选男人,第一条要义永远都是聪慧,第二条要义是长相,第三条才是经济条件。
薛宴辞和路知行见madeleine第一面就知道,叶嘉硕这小子是真的很有品味,选的姑娘是真的很有韵味。
madeleine是叶嘉硕第一个带回叶家的女生,当晚两个人就在卧室折腾了个底朝天。叶嘉硕更是在半夜三更敲了父母的房门,说不够用了,过来拿点。
第二天一早,叶嘉硕抱madeleine下楼吃早饭,周丽应叶知行要求,给儿子和儿媳端上两碗汤。一如他和薛宴辞可劲儿折腾,没日没夜的那些日子,姥姥叶政君都会遣陈让送来一砂锅的汤。
“老公,把你在尼尔瓦纳的办公室给嘉硕和madeleine用吧。”薛宴辞一脸坏笑,她是真的八卦。
路知行没搭理薛宴辞,转而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叶嘉硕,撑起叶家的这个过程会很难,但爸爸妈妈希望你不要硬撑,有任何问题,回家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放心吧。”叶嘉硕神采飞扬,“爸爸,我是您和妈妈的儿子,我是叶家和薛家的孩子,我能差到哪里去?”
“再说了,还有姐姐和弟弟帮我呢,我又不是一个人。”
“而且,我才不会像爸爸你一样,遇到事情就想自己一个人硬撑,害的妈妈总着急。”
路知行叹口气,孩子都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想着要飞走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继续劳心劳力了。
“你们三个,最好别回来找我和妈妈。”
一直没说话,抱着Switch玩游戏的叶嘉盛突然开口,“爸爸,就我们三个这破烂水平,肯定会把你和妈妈烦死的。”
薛宴辞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们三个,遇到问题,找爸爸妈妈帮忙,需要付费,定价权在我和爸爸手里。”
“黑心,真黑心,太黑心了……”三个孩子各自吐槽一句,起身离开沙发,朝书房门外去了。薛宴辞开口唤一句,“嘉硕,陪爸爸妈妈去祠堂罚跪。”
“我也去。”
叶嘉念一把拽走弟弟叶嘉盛,“等你有女朋友了,有的是你跪祠堂的日子,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