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即逝。
时辰刚刚抵近巳时,郭承昊便满头大汗的将好友姜鸣玉给带到了张书缘的面前。
而此时的张书缘是刚刚吃过早饭,正在廊房的院中打着在后世学过的太极拳。
“下官拜见张阁。”
瞧见张书缘是正在健身,郭承昊便就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嗯,早啊郭大人。”
见人来了,张书缘便就收拢了姿态,拿起放在一排的擦汗巾就开口言语。
“大人早。大人,这是我好友姜鸣玉,鸣玉兄还不快来拜见阁部?!”
殷勤的接过张书缘擦过汗的帕巾后,郭承昊便就将好友给叫了过来。
“卑职姜鸣玉拜见阁部大人。”
听到好友的呼喊,姜鸣玉是尽可能的展现出干练姿态,走来后就对着张书缘抱拳鞠躬见礼了。
“哦?你就是我南直隶的东厂档头姜鸣玉?”
见人过来了,张书缘便就上下打量起了此人。
只见此人是身高八尺,相貌普通,身着一袭华贵的东厂官袍,这别看此人是相貌平凡,但张书缘却是能够从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不甘的情绪。
“卑职正是此间档头,不知阁部有何吩咐?!”
这姜鸣玉是早就听闻过他张书缘的大名了,当然,这若非他地位下等又留守南直隶的话,要不然他说什么也得是要到京师去拜会拜会张书缘不可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想要出头,你就得找靠山不可!
“呵呵,什么吩咐不吩咐的。本阁之所以让郭大人找你过来,是想问问我南直隶地方的风土人情。姜档头还是莫要紧张的好。来坐下谈话。”
收回眼神,张书缘便就笑着让他二人坐下了。
而这姜鸣玉不愧是郭承昊的同僚兼好友,眼神一转便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于是,他姜鸣玉谨小慎微的坐下后,就开始讲述这南直隶的情事了。
这按姜鸣玉所言,眼下的南直隶是表面安乐,可实际上却是混沌一片,各地均有发生恶事,而那些恶事包括不限有逼良为娼、倒卖田土、私挖私采、强买强卖、放纵富豪等事。
但这些事情却基本上全都被南直隶的官员给隐瞒了下来,甚至这有些事情还是他们自主去做的,就比如眼下的漕运,下面的商人为了攫取财源倒卖各种引据,而上面的官员则是对其大开绿灯!
“大人,这就是我地方情势了,而此些言词,卑职绝无私心!”
说完这些之后,姜鸣玉旋即就给张书缘跪下表态了。
“姜档头先起来,本阁问你,方才你所说的这些可有实证?”
见他说了这么多,张书缘是对此丝毫没有惊讶。
因为,大明之所以会陷入败亡,主要是这诸多的恶事被百姓们给忍到了极点,再加之气候的影响,所以他们便揭竿而起并推翻了大明,以至于被那建奴捡了便宜!
“回大人,有!”
听到了张书缘的这句话,这姜鸣玉旋即就决定要把握机会了。
“既然有,那你就将这些证据整理一番交给本阁。届时功成,本阁定举你进京!”
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他姜鸣玉是决定要巴结自己了,那为何自己不用他手上的东西去搞那些个王八蛋呢?
“是,卑职这就去整理。”
“嗯,郭大人此事你跟姜档头对接,切要隐秘行事,不可于外人知晓。”
“下官遵命!”
他二人点了点头,旋即就如寻常那样走出了张书缘下榻的廊院。
“走,我们去回禀大人。”
就在姜鸣玉二人离开了之后,大门处的巷子口却探出了两个人,而在这两人之后还有很多的人在窥探着这里的情景。
没错,他张书缘此次南下的目的是众人皆知的,而为了能够掌握他第一时间的动向,所以这南直隶的所有权贵便就派了探子过来盯梢。
……
而他会面了东厂之人的消息,也在两个时辰内就传到了所有权贵的耳中。
“嗯,再去探。切莫打草惊蛇。”
“是……”
魏国公府,徐弘基是端坐于家中正堂,左右两侧是坐着一众武官。
“此事你们怎么看呐?”
让下人走后,徐弘基便就看向了在场的一众武勋。
这作为戎守金陵的最高军事统帅,他手下是有很多人的,有镇远侯顾肇迹、安远侯柳祚昌、抚宁侯朱国弼、隆平侯张拱日、忻城伯赵之龙、诚意伯刘孔昭、南和伯方一元、广宁伯刘嗣恩等七十多名大小武将。
而他麾下这群人那是人心极度不一,有跟两党文臣走的近的,亦有跟他魏国公交好的,还有那心向朝廷的,总之就跟一翻版的朝廷差不多。
“禀国公,肇迹觉的此事应当是与我军府无关,毕竟眼下战事刚休,那辽东形势还不稳定,说不准哪天就会再起战端了。”
听到这话,这作为跟张书缘有打过交道的镇远侯顾肇迹,便就起身第一个发言了。
“诶,镇远侯此言不妥吧?那张书缘在北直隶大搞丈量毁灭了多少军政,又杀了多少人?这怎么可能到了我等这里就一改脾气了呢?国公,祚昌以为,此事我等还需谨慎待之,决不可复现他人之迹。”
作为跟张书缘有旧怨的柳祚昌,他自然是要跟张书缘唱对台戏的,所以他便就想撺掇徐弘基出手去对付张书缘了。
“两位先坐,朱国弼、赵之龙你们的意见如何?”
坐在主位上,徐弘基是眼神迷离,脑中在飞速的思考着利弊。
而据他得到的信息来看,在北直隶那边的公侯是遭遇到了丈量不假,但他也没有听说有那位武勋被杀,那被杀的人反倒是文官居多。
除了考虑到这些事情之外,他在这考虑当中却还是多了一丝顾虑。
因为他这边是不像那北直隶那样,受到了严重的军事威胁!
“禀国公,国弼认为,此事与我军府应当有牵扯,故此,国弼认为,我等应主动出击,以免被他人暗害。”
见魏国公看了过来,朱国弼这个抚宁侯就站了起来言语。
“国公,小侯认为,此事我府应予以配合,而原因有二,一是我朝眼下国情混乱,陛下那边定是想趁此时机整顿民生梳理财政。二是张书缘此人看似大义,若是逼急了,他恐怕会任用东厂之人。诸位别忘了那魏忠贤啊!”
朱国弼的话音落下后,隆平侯张拱日便就起身言语了。
而张拱日说的没错,就眼下而言,若是真的把张书缘给惹急了,他定会去效仿魏忠贤行事,因为在他看来,这张书缘和魏忠贤是同一种人,都是皇帝伸出的刀子!
意见是一一而发,众人是说什么都有,但不外乎张书缘给到他们的抉择就是二选一,要么阻挠丈量被他搞,要么就是予以配合被皇帝召见表彰。
可这事情,魏国公徐弘基他懂,但这再懂他也的要顾虑被丈量完的后果才行,毕竟这说一千道一万,他南方这边是没有什么战事的,万一这丈量被查出了问题,那他们的结果会是什么?
“够了,让本公想想,你们先退下去吧。记住没有事情就别在这个时候露头!”
“是……”
听着众人的言语,思索了半晌,徐弘基便就陷入了无奈,挥手就让众人走了。
“唉,儿啊,此事你怎么看?”
随着那群武勋离去之后,徐弘基便就愁眉苦脸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徐文爵。
“父亲,此事孩儿认为是好坏参半的事情,一是像张拱日所言那般,此事若助那我等便就有了曾功之机。而若是阻之,只怕那张书缘会用魏阉的招数来打击我们,毕竟我们这里可是没有战事,陛下可放心用文人来处置我们。”
“嗯,所言有理,若儿是本公会如何做啊。”
“父亲,而此事在孩儿看来应该这么处理,一是先主动出击交出田账簿叫其无话可说,二是尽可能的将这盆水泼给文人那边,毕竟这要论下面的事这谁能比的过他们?父亲可还记得先帝爷时期的抗税一事?只要我们将这盆水泼的足够的大,那皇帝岂不是会因此而翻出旧账?况且,此事对我南直隶而言是属于涵盖了所有人,所以这哪怕是我们不泼,那群士绅文人也不会坐以待毙,搞不好还会再来一次抗法!”
此时的徐文爵还没有经历过大败,对待事情还没有历史中那种无力感。
“还是我儿想的周全,为父方才之所以拖着,就是想不通这交出的后果,毕竟在这武勋一系,就属我们家和那几个侯爵的最多。”
徐弘基所言极是,作为明末时期的国公,那府内的财产是绝不会少于十万亩良田的。
“父亲,这俗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在儿看来,这是一次能够化危为安的决策,只要在此事中我徐家出了大力,那我府内的这些良田便可就……”
“嗯,这话是如此。但这有把握能叫那人和皇帝放过我徐家?”
“父亲,这自古以来便就是文武不容,而我大明要论土地,除了陛下和那些个王爷们外,就属那群文官手中的最多了。而那张书缘想要在此地推行丈量以及推广商税,其非是要用我武勋不可的。也只有我武勋可以保障他在推行时不闹出乱子!”
“那…那我府手中的那些财产。”
“父亲,这此一时彼一时啊。眼下我朝已有了诸多新像,这少了一些利益也要比获罪的强啊!”
徐文爵说的没错,这眼下大明的变化是很惊人的,有不遗余力的大范围赈灾,强力出口商品,罢黜藩王利益、格物司推陈出新,打杀奸逆、商税提高,以及党争正在被压制,还有在不久前刚得到的缓气之机。
的确,眼下的朝廷虽说还是处于争斗不休之中,但那烈度却已经是小了很多了,至少是在这几年内皇帝是没再去用“闻风奏事”的理由去杀人了。
而大明之所以会有这种变化,主要还是靠张书缘所提出的“稳定”二字,毕竟一个靠闻风奏事且频繁更换大臣的国家,那是能安然处世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罢。儿啊,你先去找官家准备,为父去探探那群文官的意思。”
聊到了此处,徐弘基也想明白了,但为了能够日后不受他人排挤,所以他还是得去看看文官那边的意思。
“是父亲。”
……
不过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徐弘基便坐着大轿抵达了郑三俊的府邸。
此时郑三俊的家中也是坐满了一众官员,基本上抛除南直隶的商业司外,其余六部九卿的核心肱骨就全都聚集到了一起。
随着府内的下人通报,在场的一众文官便就止了声音。
在与徐弘基寒暄了几句后,郑三俊等人便就探问起了他军府的态度了。
可徐弘基是谁?
他乃是徐达的后人,而且又在此盘踞了多年,对于这些人的询问,他早就是有了对应答案。所以面对郑三俊等人的探听时,他徐弘基就以“兹事体大不好言说”以及“仰仗诸位帮扶”等谦和理由就回应了他们。
见徐弘基是来讨主意的,郑三俊等人旋即就没了脾气,但又一想到此事他勋贵一系也不能独善其身之后,这群文官便当着徐弘基的面又继续商议了起来。
可这商量来商量去,这群文官的意见是极其的统一,那就是阻挡张书缘丈量!
因为在他们看来,若是让皇帝弄清楚了田土,那他们就失去了不纳税的特权!
而他们商量出的办法。
一是以的理由上奏举报张书缘害民。
二是用阳奉阴违假意帮忙实则虚报隐瞒。
三是用“抢地”的幌子去煽动百姓制造恐慌。
这三种主意不可谓不狠,不论是哪一条成功了,那都是能让他张书缘灰溜溜的回京。
听到了这群人的想法后,徐弘基旋即就暗赞了一声自己的儿子。
……
他们这边是在忙着开会,可张书缘那边却是在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但他在逛几圈后就想出城去看看了,可他却没想到这群人竟敢明着来。让四城的官兵用“搜捕窜入城中的山匪”名义严管了城门,叫所有出入的人都要出示户帖才能进出。
看到这一幕,张书缘就想去找魏国公徐弘基聊聊了。
因为,这南京城里的景象实在是“好”的不行,那是让他一点把柄都抓不到。
可让他无奈的是,这到了徐府的门前却是听到了国公不在的消息。
没辙,这不管人是不是不在,他都只能是打道回府了。
“看来这徐家也是想搞事了……”
回到廊房之后,张书缘就捏着鼻梁沉思了起来。
“徐家是想躲我吗?一文一武…看来此事是不能急了,逼急了会中了他们的阴招。”
“来呀,封闭院门,除了采买饭食,所有人一律不得出门!另外告诉郭承昊一声,叫其保护好现有的人物证,没有本阁的命令则不许回来!”
“是!”
想了一会儿,张书缘就搞清楚了他们的心态。
这既然是想搞事,那我就拖给你们看看,看究竟是谁会绷不住!
反正大不了最后逼急了,就让朱由检亲自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