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张书缘便早早的从卧房里爬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熟睡在一旁的朱微媞,张书缘也没去打搅她,反而是拿起衣服是蹑手蹑脚的就走出了房门。
洗漱,穿衣,吃饭。
带吃过了饭后,张书缘就坐着轿子去往了自己的衙门。
当然,依照惯例,在他下轿之后不单是答谢了一番这些仆人,同时也还拿出了五十两宝钞让黄伯去给他们安排吃食歇脚……
这本以为自己来的就算是够早了,毕竟眼下也不过才是卯时八刻的时辰,距离真正的天光大亮还有好一阵的功夫。
但他却没想到,这担任东厂理刑百户的郭承昊却是比自己来的还早,那简直就跟那早期的鸟儿一般,眼神里透着浓浓的野心欲望!
“下官/卑职拜见阁部。”
随着他进来,这处在大院中的一众主事及郭承昊就起身见礼了。
“嗯,诸位早,郭大人也早。”
瞧见他是比自己来的还早,张书缘顿时就笑了。
毕竟这老话说的好,不怕人有野心,就怕人摆烂混沌。
“跟部堂每日相比,下官这也算是迟缓了。”
见张书缘跟自己打招呼,这郭承昊旋即就施展出了吹捧大法。
“诶,这话可说不得啊。要说辛劳,这还得是属陛下和我大明的万万臣民啊。嗨,不说这个了。郭大人你可有准备好教授我司之人?”
听他是如此的巴结自己,张书缘也是感觉很舒坦,但不过,这再舒坦,他也没将此人的巴结奉承给放进心里。
“下官准备好了。不过,下官之法乃我厂卫之密,故此这整训起来还请大人勿要责怪下官。”
“无妨,我司也用不到那诸多手段,你只需教他们些拳脚小阵防身即可。”
对于郭承昊的回答,张书缘是丝毫没在意,毕竟这东厂是由来已久,再加之其身份地位特殊,所以这有些辛密不能外传那也是能够理解的。
“下官遵命。”
“好,既然如此,那你我就先入堂歇歇,等人到了再出来吧。”
“是。”
随着张书缘步入商业司后,郭承昊就坐到了客座上,而张书缘则是忙着处理起了公务。
这商业司的事情很繁杂,有各地新建的惠民坊数量、各省府道报上来的花销预算,以及被查抄的违法商户及资产清点数量。
当然,在这堆文书之中,也还包括了去年的海关数据、打击走私的数据、还有各地的商业发展情况。
处理了有一个多时辰的公务,昨日招募的干吏们才抵达进了商业司。
随着那些人的出现,这整个商业司院落就显得拥挤了起来,而那场景就堪比过年采购似得,一眼望去全是那发饰不一的脑袋。
听属下来报,张书缘就乐呵呵的带着郭承昊就走出了正堂。
“卑职/草民拜见大人!”
见张书缘带人走了出来,这在昨日还是百姓的汉子们就开始行礼了。而在这礼节当中,是有人下跪,有人躬身,亦有人还在自称草民。
“诸位请起,入了我商业司,你我便就是同僚!而在我司部内没有那么多礼节,人人都是手足同袍,尊卑不论,只论功绩!只要是为我朝及我司部立下大功之人,除了陛下赏赐以外,本阁也会予以大力表彰,让诸位不负对己之心且光耀门楣!”
“除此之外,本阁再提点一句。从今日起你们便不再是那平头百姓了,身上肩负着澄清商道,还公平于天下的职责!若有人今后胆敢以我司之名欺行霸市,祸害百姓,那么届时就休怪本阁不念人情,亲自送他到那斩头台走一遭!”
见有人给自己下跪了,张书缘当即便单手靠背且一脸严肃的开了口。
“谨遵大人教诲,卑职知道了!”
虽然这很多人都不懂他这番话的背后含义,但那公平二字却是能让他们听的明白!
“好,既然知道了,那今后就看你们的表现了!另外本阁给你们介绍一下,我身旁这位乃是我朝之刑理官郭承昊郭大人,你们可称呼为郭大人或郭教!”
见他们似乎是听懂了自己的言语,张书缘就为他们介绍起了郭承昊的身份。
而面前的这群未来干员们,在知道了郭承昊的身份后,那全部是眼睛圆睁且一脸的不可思议与恐惧。
因为,东厂之名是早已深入了人心!
“卑…卑参见大人。”
听到了郭承昊的身份,一些胆小的事儿旋即就被这名头给吓尿了,这若不是有好友帮衬,说不准就直接给他跪下磕头了。
“诸位免礼,本官来此也是深受我张部堂之教。故此,今后本官就暂代武官教授诸位防身之道及暗探之法,还望诸位差吏莫要忌恨本官!”
瞧见有人被自己的名头给吓到了,郭承昊就赶忙站出来和言细语的跟他们讲话了。
“大人言重了,卑职等能收您教导实乃是三生有幸。还望您能不遗余力教导我等。”
人群中,一些心眼颇重的汉子,倒也没怕他郭承昊,反而是带头出言向他示好。
“傅郎中,方才言语的那些人全部都给本阁记录一下。”
看到了这一幕,张书缘也没说话,只是眼睛眯了眯就记下了些个带头之人,并用眼神示意了自己的心腹傅启光管理此事。
这傅启光自出任到了商业司之后,那是立下了不少功绩的,尤其是在清查皇庄之时他傅启光更是一马当先的冲太前头,故此,他就将傅启光给提拔到了历经司务厅出任员外郎了。
而傅启光在意识到上司的眼神后,旋即就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动声色的在名录簿中给那些人画上了红圈……
“好,既然如此,那今日本官便就给诸位讲这第一堂课!”
见有人攀附起了自己,这郭承昊旋即就挺了挺腰杆,再用眼神向张书缘征求了一番意见后,他便当场教起了这些人。
……
他这第一节课是足足上了有两个时辰,而其内容是包括了探查要义,防身武学以及在落单时如何自保。
说实话,他这教学起初是不包括探查这块的,但为了自己的功名利禄,所以他郭承昊就自作主张讲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
但让人可惜的是,他那言语有些是能够让这群人听懂,但有些就他们听不懂了。
因为,这群人的基础教育很是参差不齐,更有甚者是连这“乡野愚钝之人,畏官府畏法度,不测我之。颠倒之术,诚信易于感孚,忾气易于振作,先以异出常情之威压之,使就我彀中而即。”这类的话都听的有些发懵。(明朝是有着很强的基础教育的,要不然小说也就不会那么盛行了。)
其实,这也不怪这群人听不懂,主要还是他郭承昊想卖弄自己的才学,所以他在讲课时的言辞就很是有些半文半白了,并套用了一些兵书中的词语。
而他所说的这句“乡野愚钝之人,畏官府畏法度,不测我之。颠倒之术,诚信易于感孚,忾气易于振作,先以异出常情之威压之,使就我彀中而即。”是出自戚继光的《纪效新书》一卷。
没错,时至眼下,戚继光虽死,但其留下的很多东西都受到了朝廷的重用。
我们话再说回来。
见这群人是听的似懂非懂后,张书缘便就在他课后言语了一声,让他在下节课时不用表现什么,直接用白话来上就好。
交代完这件事后,张书缘就回去继续处理公务了。
经过大半天的处理,张书缘就对眼下的国情生出了忌惮之色,赶忙就以商业司尚书之名下令,让各地的商业司停止征收银两,并恢复到半年征收一次的正常水平。
除了发布出这道命令之外,他还对浙江商业司下令要其大力发展渔业,且要将海鲜产品的价格尽可能的控制在每斤三十文左右。
做完这些他还觉的不够,所以他就又下达了一条命令,而这道命令便是让各地的商业司即刻派人到南方去采买玉米粮种。
……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两天之内,他张书缘是除了上朝之外,其余时间就扑倒在处理公务之上,而他这政令是大体是可分为三个方向,一是命令各地放松对商户的产品监管,二是大力打击走私,禁止国内粮食类产品出海,三是下令让各地商司,要他们在罚款之时只认宝钞。
而他这三种政令分别是对应了眼下的三种情况。
一是因去年的紧急征调和发行兴宝之后,各地商业是深受影响,并导致了百业陷入了萧条。
二是眼下的粮食不够百姓们吃了,各地的粮价均有大幅度上涨。
三是由于被抽走了五百多万两的流动现银,所以各地的百姓就迫不得已用起了宝钞,但奈何宝钞的价值贬的是太厉害了根本就不经使唤。
当然了,他除了发布针对这三个问题的政令之外,还当庭上奏了朱由检,并请朱由检下旨号召各地官府回收宝钞稳定价值。
对于他的请奏,朱由检自然是不假思索的就同意了。
于是,在他二人的强推之下,北直隶就第一个开始动作了起来。
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务之后,张书缘就又见了朱由检一面,只不过这次他却没提任何建议,反而是询问了一番玉米和番薯的事情。
但让人无奈的是,他在辽东发回的书信,朱由检是采纳了没错,可由于本土栽种的玉米数量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无法推广到全国,眼下只能是徐徐图之了。
见情况如此,张书缘也是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是建议朱由检去派人,去跟马士加路也会面商量加大进口的事情了。
而至于那南下新荷兰之事,那马士加路也伯爵也多次的提醒过朱由检,但奈何眼下的大明是实在无力多开战线,故此他们就只得是以各种借口拖着了。
料理了完了所有事情之后,张书缘就便带着自己的护卫,郭承昊以及商业司的主事们就出发向了南直隶。
……
一路走走停停,而等他到了南京之后,时间已经是来到了崇祯五年的五月初十。
当然,在路过山西时,他还是禁不住的眺望陕西府,但没办法,眼下之事就属土地之事最大,所以他就只得是安耐下心思去南方了。
走了有两个多月,这群从京师出发的百姓汉子们也多了些变化,不但是眼神变坚毅了,身上更是多了股武夫的味道。
至于他张书缘自己,那自然是不用多说,因为此时他的面貌,是早就成了那从军之人的状态了。
“拜见部堂。”
走过滁州、江浦、很快他们就在江宁口岸见到了南都的一众大臣。
而这领衔接引的人正是那郑三俊及申用懋二人。
“诸位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啊?”
下了江船,张书缘是带领着一众人马跟他们言语。
“多谢部堂挂念,下官等过的还行。”
面对张书缘,这群人是没法用本官的言辞来说话的,因为他张书缘乃是集太子少师、内阁辅臣、伯爵、再加钦差身份的大人物,是属于绝对的力量代表人之一。
“是吗?那看来我朝之南方,诸位治理的还很不错啊。那既然如此,诸位可愿同本阁游历一番?”
这既然他们说的过的还行,那自己也就得好好给他们戴戴帽子了。
“好,阁部请!”
听到这话,这在场的所有陪都之人便就露出了喜色,因为他们是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场景,所以他们便早早的就“清理”掉了一些乱象。
由于这江宁距离南京并不算很远,所以众人是骑着马溜达了一个下午才回到了南京。
只不过,因他们清理了乱象,所以他张书缘想给他们戴帽子的算盘也就落空了。
而这作为官场老油条的郑三俊、申用懋等人,那是深谙“礼法”之道的,所以在进城之后,他们也没去吐槽疲惫,反而是张罗差吏给张书缘安排了接风宴。
可这顿宴吃的是让张书缘浑身不得劲儿。
这倒不是说这顿饭不好,而是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他们在自己来前都做了什么,但碍于没有看到乱象,他这自然就不好先发制人了。
跟这群人虚与委蛇的吃了顿饭后,张书缘就被人送到了安排好的廊房。
“看到了没,这就是陪都的分量。”
外人退走后,张书缘便就迷离着眼神看向了郭承昊,很显然是对今日碰到的软钉子不舒服。
“大人,这都是些许的把戏而已,下官相信只要是在我厂卫之下就没有什么事情是挖不出来的!”
郭承昊今晚也喝了不少酒,但与张书缘相比他却是要清醒了一些。
“是啊。”
听到这话,张书缘也没去反驳,毕竟他东厂的能耐自己还是知道一些的。
“郭大人,这样,自明日起后,你先带人乔装在我应天府周遭逛逛看看情况,待李若链到后再开始推动丈量。”
“下官明白。不过大人,下官在此间有一位好友,就是不知大人……”
“呵呵,你这话不就见外了?既有好友为何不用?不过此人近年履历如何?”
“回大人,此人名叫姜鸣玉是此间守备的档头,其家之祖乃我正德帝时期的瑞州知府姜荣。而他的为人甚是忠勇。但奈何身无大才(财)只得是做那一片绿叶。”
“是吗?既然如此,那你明日就寻他一寻。”
“下官遵命。”
这郭承昊口中的姜荣,他张书缘是不甚清楚的,但这再不清楚,他也得是试一试郭承昊的人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