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整整十七秒。
林逍遥数过。
第十八秒，冰川谷入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空气被极速移动的物体撕裂后产生的音爆。
张铁衣动了。
谷口的冰面上，那个穿军绿棉袄的矮壮汉子从靠着冰壁的姿势直接弹射出去，蛇皮袋被他一脚踢到角落，双手戴着暗金鳞片手套，迎着谷外的黑暗冲了上去。
林逍遥没有往回跑。
他站在核心节点旁边，闭上眼，用灵觉捕捉谷口方向的动静。
第一个接触点——谷口外三百米。
张铁衣的灵气波动猛然炸开，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冰层下引爆。
紧接着，另一股灵气与之碰撞，冲击波沿着冰川谷的狭长通道传导过来，林逍遥脚下的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一个七星樱花武士。”
林逍遥睁开眼。
只有一个。
山本龙一带了三个七星樱花武士，留一个在谷口牵制张铁衣，剩下两个呢？
跟着山本龙一进谷了？
不对。
林逍遥的灵觉在整条冰川谷里扫了一遍，谷内除了张铁衣和那个七星武士的交锋点，以及头顶冰壁上灰衣老人的气息之外——
没有其他武圣级的灵气波动。
一个都没有。
山本龙一没进山谷。
林逍遥的瞳孔缩了一瞬，他掏出手机，拨给北风。
“山本龙一的灵气信号在哪？”
“正在确认——等一下，信号分裂了！”
“什么意思？”
“原本一个信号源，现在变成了三个，分别朝三个方向移动！一个在昆仑谷口附近，一个向南偏东移动，第三个——”
北风的声音卡了一下。
“第三个信号直奔第二核心方向，速度极快！”
林逍遥的手攥紧了手机。
三个信号。山本龙一把自己的灵气特征分裂成了三份，附着在三个不同的人身上。这是灵气伪装术的高阶应用——用自身灵气覆盖他人气息，让追踪者无法分辨真身。
三个信号里，只有一个是山本龙一本人。
另外两个是诱饵。
“北风，能分辨哪个是真的吗？”
“不能！三个信号的强度完全一致。”
林逍遥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向谷口方向。
张铁衣正在和一个七星樱花武士激烈战斗，那个方向有一个信号。
第二个信号向南偏东——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是荒山。
第三个信号直奔第二核心，宋青云在那里。
如果山本龙一的真身去了第二核心，宋青云一个人扛得住吗？
如果山本龙一的真身在谷口，张铁衣面对的就不是一个七星樱花武士，而是山本龙一加一个七星樱花武士。
如果山本龙一的真身在南偏东方向——那他在干什么？
三个可能，选错一个，满盘皆输。
“戒酒。”
“在。”
“你师父还在上面吗？”
戒酒抬头看了一眼冰壁顶端，那个位置已经没有烟火的光了。
“不在了。”
林逍遥心里咯噔一下。
灰衣老人离开了核心节点附近。他去了哪？
答案在三秒后揭晓。
谷口方向，张铁衣的战斗突然出现了变化。原本两股灵气的碰撞变成了三股——第三股灵气沉厚绵长，带着旱烟的味道。
灰衣老人去了谷口。
他感知到了什么，所以主动前移。
但这意味着核心节点现在只剩林逍遥和戒酒两个武灵级。
如果山本龙一的真身绕过了所有人，直接出现在谷底——
林逍遥不敢往下想。
他做了一个决定。
“北风，给宋青云发消息，第二核心方向的信号可能是诱饵，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原地防守。”
“然后呢？”
“然后帮我算一件事。”林逍遥蹲下来，手指在冰面上飞速画着，“山本龙一的技术团队八个人，从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到第二核心，步行需要多久？”
北风沉默了五秒。
“按照普通人在昆仑山区的行进速度——至少十二小时。”
“那从最后出现的位置到昆仑主核心呢？”
“六小时。但他们没有出现在主核心方向的任何监测点上。”
没有出现。
八个技术人员，背着大量阵法材料，凭空消失了。
林逍遥闭上眼。
冯远山。两个月前的那支“地质勘探队”。十二个人，在昆仑山区活动了十八天。
十八天能做什么？
踩点，布阵基，铺导灵通道——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但还有一件事他忽略了。
十八天，足够在山里挖一条暗道。
林逍遥猛地睁开眼。
“戒酒，你师父住的那个洞——除了洞口，还有别的出口吗？”
戒酒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
“有。师父说过，洞里面有条裂缝，能通到山的另一边，但很窄，普通人过不去。”
“普通人过不去，但如果有人把裂缝扩宽了呢？”
戒酒的脸色变了。
林逍遥转身看向黑色巨石底部的洞口。
洞口边上那两个落满灰的酒坛，位置和他半小时前看到的时候——
不一样了。
左边那个酒坛被挪动了大约三寸。
有人进过这个洞。
就在他们铺设禁灵符的这半个小时里。
林逍遥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慢慢转过身，面朝洞口，压低声音。
“戒酒，别动。”
洞口的黑暗里，有呼吸声。
不是一个人的。
是很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