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铃之国的城门比金鹿之国安静许多。
没有堆成山的货箱。
也没有吵得人头疼的商贩。
城门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风一吹,挂在枝头的银白色小铃铛便会发出清脆声响。
叮铃。
叮铃。
听起来很舒服。
至少比金鹿之国工坊里彻夜不停的织机声舒服。
伊蕾娜站在城门前,看着那块写着宣传语的木牌。
——不贵也不便宜,刚好适合所有人的国家。
叶白也看着那行字。
“这句话比前两个国家都像广告。”
艾姆妮西亚点头。
“听起来很可靠。”
艾维莉亚翻开小册子。
“越是听起来可靠,越要确认。”
艾姆妮西亚看着妹妹。
“你现在好像伊蕾娜小姐。”
艾维莉亚怔了一下。
伊蕾娜则很自然地点头。
“这是夸奖。”
叶白小声说道:
“也可能是提醒。”
伊蕾娜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城门口不用排队,很方便。”
入城费是半枚银币。
不算便宜。
但也不像蓝顶之国那样让伊蕾娜拿钱时停顿。
士兵收钱后,递给四人入城凭证。
“欢迎来到白铃之国。”
“城内所有价格均由价格调和局监督。”
“旅人如发现恶意涨价或恶意降价,都可以向调和局举报。”
伊蕾娜接过凭证。
“恶意降价也能举报?”
“是。”
士兵回答得非常自然。
“为了维持健康市场。”
叶白看向伊蕾娜。
“听起来很专业。”
“也很可疑。”
“为什么?”
“健康市场这几个字,通常代表有人不健康。”
艾维莉亚已经开始写字。
——白铃之国设有价格调和局,禁止恶意涨价与恶意降价。
艾姆妮西亚凑过去。
“恶意降价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卖得太便宜。”艾维莉亚说道。
“卖得便宜也不行吗?”
“看理由。”
伊蕾娜补充。
“如果低价是靠欺骗、压低工资、偷工减料,就不行。”
“那如果只是老板人好呢?”
叶白看向她。
“昨天我们讨论过,老板说自己心地善良最可疑。”
艾姆妮西亚小声“哦”了一下。
进城后,白铃之国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很“刚刚好”。
街道没有蓝顶之国那么干净到像每天被擦三遍。
也不像金鹿之国那样,到处都是货箱和讨价还价声。
店铺招牌整齐。
行人不快不慢。
路边的面包价格比金鹿贵,却只有蓝顶的一半。
旅馆、餐馆、马车、药草、布料,全都维持在一个让旅人不会立刻皱眉,也不会高兴到买一大堆的区间。
伊蕾娜在面包摊前买了一个小圆面包。
价格一枚铜币。
不贵。
也不便宜。
她咬了一口。
味道正常。
没有蓝顶旅馆晚餐那么精致,也没有金鹿街头面包那么粗糙。
“怎么样?”叶白问。
“普通。”
“普通是夸奖还是批评?”
“目前是事实。”
艾维莉亚认真记下:
——面包价格适中,味道普通。
摊主看见她记字,表情稍微紧张。
“小姑娘,你是调和局的人吗?”
艾维莉亚摇头。
“不是。”
“那就好。”
摊主松了口气。
叶白捕捉到了他的反应。
“调和局经常检查?”
摊主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每周都来。”
“检查什么?”
“价目表、进货单、工资单、税单。”
摊主指了指挂在旁边的木牌。
“我们每种商品都要按规定区间卖。”
“这不是很好吗?”艾姆妮西亚问。
“至少不会太贵,也不会太便宜。”
摊主苦笑。
“听起来是很好。”
“但是今年面粉涨价,我们想涨一点,调和局不让。”
“说会影响民生。”
“那你们怎么办?”
“少放一点奶油。”
艾姆妮西亚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
“所以味道普通,是这个原因?”
摊主咳嗽一声。
“也不能这么说。”
叶白问:
“工资呢?”
摊主看向他。
“你们旅人怎么总问工资?”
伊蕾娜回答:
“因为我们昨天去了金鹿之国。”
摊主露出理解的表情。
“那边确实辛苦。”
“你们这里呢?”艾维莉亚问。
“比金鹿好。”
“比蓝顶差。”
“也算刚刚好?”
摊主想了想。
“对外可以这么说。”
“对内呢?”
摊主没有立刻回答。
这时,街口传来铃声。
不是树上的小铃铛。
而是一种更硬、更正式的金属声。
摊主立刻闭嘴,把面包摆得更加整齐。
几名穿白色制服的人从街道另一边走来。
他们胸口佩戴银铃徽章,手里拿着记录板。
为首的是一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停在面包摊前。
“今日价格?”
摊主立即回答:
“小圆面包一枚铜币,奶油面包两枚铜币,果酱面包三枚铜币。”
年轻男人核对记录板。
“符合标准。”
他拿起一个小圆面包,掰开看了看。
“奶油含量偏低。”
摊主脸色一僵。
“最近面粉涨价……”
“面粉涨价可以申请成本调整。”
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但在价格未调整前,品质不得下降。”
“扣一分。”
摊主肩膀垮下来。
“又扣?”
“连续三次低于标准,需停业整顿。”
年轻男人放下面包,转身继续检查下一家。
等他们走远,摊主才低声叹气。
艾姆妮西亚有些同情。
“扣分会怎么样?”
“影响月底经营评级。”
“评级低,税会高一点。”
“那不是更难了吗?”
摊主苦笑。
“所以才没人敢乱来。”
伊蕾娜看向那队白制服人的背影。
“有意思。”
叶白问:
“哪里有意思?”
“他们确实在维持价格。”
“嗯。”
“也确实在维持品质。”
“嗯。”
“但成本变化以后,反应太慢。”
艾维莉亚在小册子上写:
——白铃之国以制度维持中间价格,但调整机制可能滞后。
叶白看了看那句话。
“你这本小册子以后可以拿去卖。”
艾维莉亚抬头。
“真的吗?”
“应该有人买。”
伊蕾娜说道:
“不过记得定价合理。”
艾姆妮西亚小声问:
“合理是多少?”
三个人同时沉默。
这个问题突然变得很难回答。
他们又调查了几家店。
白铃之国几乎所有店铺都有统一价目表。
旅馆价格是每间一枚金币。
房间不如蓝顶之国宽敞,但热水、晚餐和换洗床单都包含在内。
餐馆价格比金鹿贵几倍,但工人明显没有那么疲惫。
药草店里的药材价格适中,可许多稀有药材都缺货。
原因是供应商不愿意按调和局给出的价格卖。
叶白站在药草店里,看着空了一半的货架。
“这里缺货很严重。”
药草店老板无奈点头。
“没办法。”
“调和局规定常用药材不能涨价,旅人和居民都买得起。”
“那稀有药材呢?”
“也有最高限价。”
老板指了指空货架。
“可商人觉得利润低,都拿去蓝顶之国卖了。”
伊蕾娜看向叶白。
“你需要的药材在这里买不到?”
“常用的可以买。”
“特殊的基本没有。”
“如果有人急需呢?”
老板叹气。
“只能申请调和局调货。”
“多久?”
“三天到半个月。”
叶白皱眉。
“病人等得了半个月?”
“所以很多魔药师不喜欢我们这里。”
老板摊手。
“但普通人喜欢。”
“因为常用药很便宜。”
“至少发烧、咳嗽、外伤之类的小病,不会因为买不起药拖死。”
这句话又让人无法简单指责。
伊蕾娜拿起一瓶基础止血药。
价格确实合理。
质量也过关。
叶白检查过后,点头。
“基础药品没问题。”
“但应急储备不足。”
“嗯。”
艾维莉亚写下:
——白铃之国保障普通需求,但压缩了特殊需求空间。
艾姆妮西亚揉了揉额头。
“我开始觉得三个国家都很麻烦了。”
“所以才是旅行。”
伊蕾娜说道。
“如果每个地方都只有简单的好坏,那就不用亲眼来看了。”
中午,四人在一家餐馆吃饭。
套餐价格适中。
味道也适中。
服务员态度不冷不热。
菜量刚好不会饿,也刚好不会剩。
艾姆妮西亚吃到一半,表情有些困惑。
“我好像挑不出问题。”
艾维莉亚点头。
“我也是。”
叶白喝了一口汤。
“没有惊喜,也没有不满。”
伊蕾娜看着盘子里的烤肉。
“这可能就是它的问题。”
“什么问题?”
“太适合被接受了。”
叶白笑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批评。”
“本来也不完全是批评。”
伊蕾娜用叉子碰了碰盘边。
“蓝顶之国贵得明显。”
“金鹿之国便宜得明显。”
“白铃之国所有东西都在中间。”
“于是大部分人不会问为什么。”
话音刚落,隔壁桌两名本地人的对话传了过来。
“听说东街那家布店被扣分了。”
“为什么?”
“私下给老顾客打折。”
“这也不行?”
“调和局说破坏价格稳定。”
“可是那家老板的儿子生病,想多卖点货。”
“那就申请特别经营许可啊。”
“申请要七天。”
“七天以后病都好了。”
“那也没办法,规矩就是规矩。”
伊蕾娜停下动作。
叶白也看向隔壁桌。
艾维莉亚默默翻开小册子。
艾姆妮西亚已经站了起来。
“姐姐?”
艾维莉亚拉住她。
“你要去哪?”
“东街。”
“你知道东街在哪吗?”
“不知道。”
“那你站起来做什么?”
“感觉应该站起来。”
叶白忍不住笑了一下。
伊蕾娜问服务员:
“东街布店在哪里?”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
“外地旅人?”
“嗯。”
“最好别掺和。”
“为什么?”
“调和局的事很麻烦。”
“只是问路。”
服务员犹豫片刻,还是指了方向。
“从这里出去右转,穿过钟楼就是。”
四人离开餐馆,来到东街。
被扣分的布店门口已经挂上黄色牌子。
——价格违规警告。
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板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发呆。
旁边的小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脸色发红,呼吸有些急促。
叶白只看了一眼,便走进去。
“孩子发烧多久了?”
老板猛地抬头。
“你是谁?”
“魔药师。”
老板怔住。
他像是抓住什么希望,立刻站起身。
“三天。”
“吃过药吗?”
“吃过普通退烧药。”
“没用?”
“退一点,很快又烧起来。”
叶白走到小床旁,检查男孩眼睛和脉搏。
“不是普通发烧。”
他看向老板。
“最近碰过染料?”
老板脸色一变。
“工坊送来的布料里,有一批染料味道很重。”
“他帮忙搬过。”
“中毒。”
叶白取出药瓶。
“不是太严重,但继续拖会伤肺。”
老板的脸一下白了。
“能治吗?”
“能。”
叶白把药剂喂给男孩,又用魔法疏通他的呼吸。
伊蕾娜站在门口,看着街道另一侧。
几名白制服调和局人员正朝这边走来。
艾维莉亚也看见了。
“他们来了。”
老板听见声音,表情更慌。
“糟了。”
“怎么了?”艾姆妮西亚问。
“我不能让客人进来。”
“为什么?”
“警告期间不得进行正常经营。”
“我们不是客人。”叶白说道。
“我是来治病的。”
老板苦笑。
“可他们未必这么认为。”
调和局的人停在店门口。
为首的仍是上午那名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看见伊蕾娜胸前的魔女胸针,态度还算礼貌。
“各位旅人。”
“这家店目前处于价格违规警告期。”
“如果需要购买布料,请选择其他店铺。”
叶白没有回头。
“我们不买布料。”
年轻男人看向床上的孩子。
“那是在做什么?”
“治疗。”
“本国医疗服务需要登记。”
“我是旅人。”
“外来魔药师临时提供医疗服务,也需要在调和局备案。”
叶白终于转头。
“孩子中毒了。”
“情况紧急。”
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
“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治疗后补手续。”
老板刚松口气,年轻男人又说道:
“但治疗费用必须符合白铃之国临时医疗价格区间。”
叶白看着他。
“我没打算收费。”
年轻男人皱眉。
“不收费属于恶意降价。”
屋内安静下来。
艾姆妮西亚张了张嘴。
“救人也算?”
“免费医疗会扰乱本地魔药师服务价格。”
年轻男人回答。
“如果外来旅人随意免费治疗,会让居民误以为医疗服务可以无成本获得。”
叶白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伊蕾娜问:
“那孩子怎么办?”
“可以治疗。”
“但必须按最低标准收费。”
“如果这家老板没钱?”
“可以申请救助。”
“多久?”
“三到七天。”
床上的男孩咳嗽起来。
老板急得握紧拳头,却不敢插话。
叶白低头看了一眼孩子。
药剂已经开始起效,但还需要第二步处理。
他站起身。
“最低标准是多少?”
年轻男人报出一个数字。
不高。
但对这家刚被处罚的布店来说,显然不轻松。
老板低声说道:
“我现在拿不出来。”
“可以记账。”年轻男人说。
“逾期缴纳,会影响店铺评级。”
老板的脸色更难看了。
伊蕾娜看向叶白。
叶白把第二瓶药剂拿出来。
“那就按标准收费。”
老板愣住。
“可是我……”
“治疗费由我垫付。”
叶白说道。
“你以后还我。”
“什么时候?”
“等你儿子好了,店也还开着的时候。”
年轻男人皱眉。
“这种私人垫付也需要记录。”
“那就记。”
叶白把金币放在桌上。
“现在可以继续治了吗?”
年轻男人看了看魔女胸针,又看了看叶白腰间的魔杖。
最终点头。
“可以。”
叶白没有再理他。
第二瓶药剂喂下去后,男孩呼吸很快平稳许多。
叶白用魔法清理肺部残留毒素。
十分钟后,男孩的高烧开始退。
老板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谢谢……”
叶白收起药瓶。
“先别让他碰染料。”
“那批布也别卖。”
老板连忙点头。
“我知道。”
伊蕾娜看向调和局年轻男人。
“那批有问题的染料,调和局会管吗?”
“会。”
年轻男人回答。
“但需要检测报告。”
叶白把残留药剂瓶递给他。
“里面有毒素反应。”
年轻男人接过。
他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公式化。
“我会送检。”
“要多久?”
“三天。”
伊蕾娜看着他。
年轻男人停顿了一下。
“我会申请加急。”
“多久?”
“明天上午。”
伊蕾娜这才收回视线。
调和局的人离开后,老板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没了力气。
“他们不是坏人。”
他说。
“调和局也帮过我们很多次。”
“以前隔壁店故意压价,差点把我们都挤垮。”
“是他们罚了那家店。”
“可有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
艾维莉亚替他补上:
“规则救过你们。”
“也差点害了你们。”
老板苦笑。
“是啊。”
离开布店时,天色已经偏晚。
白铃之国的铃铛在风中响着。
街道依旧整洁。
价格依旧适中。
人们也依旧按规矩生活。
可是四名旅人都明白了,“刚刚好”不是自然出现的。
它靠大量规则维持。
规则让价格不至于过高,也不至于过低。
规则保护普通人,也限制特殊情况。
规则可以让许多人受益。
也会在某些时刻,让一个发烧的孩子等一份来不及的申请。
艾维莉亚在小册子上写下最后一段:
——白铃之国:价格适中,秩序稳定。理由是严格规则与统一调和。优点是普通人不易被极端价格伤害,缺点是变化慢,特殊情况容易被规则拖住。
艾姆妮西亚看着那段话。
“所以三个国家,哪个最好?”
艾维莉亚没有回答。
她看向伊蕾娜。
伊蕾娜站在街边,看着远处亮起的银白色铃灯。
“蓝顶贵,但把钱花在安全和服务上。”
“金鹿便宜,但有很多成本压在人身上。”
“白铃适中,却需要规则一直推着所有人。”
艾姆妮西亚问:
“所以答案呢?”
“没有答案。”
伊蕾娜说道。
“只有理由。”
叶白站在旁边,补充:
“以及愿不愿意看见理由。”
艾姆妮西亚似懂非懂地点头。
“旅行果然很复杂。”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好几次。
但每次意思都不太一样。
晚上,四人住进白铃之国的旅馆。
一枚金币一间房。
房间普通。
热水普通。
晚餐普通。
床也普通。
叶白躺在床边,望着天花板。
“这床让我很难评价。”
伊蕾娜坐在桌前数钱。
“为什么?”
“不硬。”
“嗯。”
“不软。”
“嗯。”
“不差。”
“嗯。”
“也不舒服。”
伊蕾娜把钱袋收好。
“刚刚好。”
叶白沉默了一下。
“原来刚刚好也能这么可怕。”
伊蕾娜弯了下唇角。
第二天清晨,四人准备离开白铃之国。
城门口的铃铛仍然在响。
艾维莉亚的小册子已经写满了好几页。
艾姆妮西亚则买了四个普通面包,分给大家。
“这次我只买了四个。”
她认真说道。
“没有因为便宜多买。”
艾维莉亚点头。
“很好。”
叶白接过面包。
“成长很明显。”
伊蕾娜看向路牌。
他们来的方向分别通往蓝顶、金鹿和白铃。
三个国家相距不远,却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
价格为什么会是价格。
离开城门前,艾维莉亚忽然问:
“伊蕾娜小姐。”
“嗯?”
“如果以后遇到不合理的价格,你会怎么办?”
伊蕾娜想了想。
“先问理由。”
“如果理由不好呢?”
“能不买就不买。”
“如果必须买呢?”
“那就记住。”
“只是记住?”
伊蕾娜看向远方的商道。
“旅人能做的事情不多。”
“但至少可以不要假装没看见。”
艾维莉亚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册子。
然后把它合上。
“我明白了。”
艾姆妮西亚伸了个懒腰。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伊蕾娜和叶白对视一眼。
道路在前方分开。
一边通往丘陵。
一边通往河谷。
还有一条更窄的小路,路牌已经旧得看不清字。
叶白问:
“你们姐妹准备去哪?”
艾维莉亚拿出地图。
“我们想往南边走。”
“听说那里有一个会在夜里发光的湖。”
艾姆妮西亚笑着补充:
“而且据说湖边的点心很好吃。”
艾维莉亚看向她。
“姐姐,重点不是点心。”
“可是点心也很重要。”
叶白点头。
“我赞同。”
伊蕾娜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赞同甜点的次数有点多。”
“合理摄入糖分有助于恢复魔力。”
“又是专业理由?”
“这次真的是。”
艾维莉亚似乎想记下来。
伊蕾娜立即说道:
“不用记。”
四人在城外分开。
艾姆妮西亚挥手挥得很用力。
艾维莉亚则抱着小册子,认真向两人道别。
“下次见,伊蕾娜小姐,叶白先生。”
“下次见。”
伊蕾娜回应。
叶白也挥了挥手。
“旅途中记得先问价格。”
艾姆妮西亚笑着说道:
“还有理由。”
姐妹二人沿着南方道路离开。
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伊蕾娜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上扫帚。
叶白跟上。
“我们去哪边?”
伊蕾娜指向那条看不清字的小路。
“那边。”
“为什么?”
“因为其他两条路看起来都太正常。”
“这个理由是不是有点危险?”
“旅行本来就会遇到危险。”
“你昨天还说要先问理由。”
“我已经问过自己了。”
“答案呢?”
“想去。”
叶白沉默片刻。
“这也是理由?”
“甜点都可以是理由。”
伊蕾娜催动扫帚,飞向那条旧路。
叶白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风从他们身边掠过。
身后的三个国家逐渐远去。
昂贵、便宜、刚刚好。
三种价格。
三种理由。
还有许多不会写在价目表上的东西。
而前方的道路尽头,又是一段新的旅途。
路牌上的字被雨水和时间磨掉大半。
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符。
叶白飞近一些,勉强辨认出来。
“前方……”
他眯起眼。
“好像写着,禁止魔女进入?”
伊蕾娜停下扫帚。
灰色长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叶白。
“你确定?”
“不太确定。”
叶白又看了一眼那块破旧路牌。
“也可能是欢迎魔女进入。”
“这两个意思差很多。”
“所以需要靠近确认。”
伊蕾娜看着那条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小路。
片刻后,她压低帽檐。
“那就去看看。”
叶白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两把扫帚一前一后,飞进旧路深处。
很快,白铃之国的铃声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