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三人挤在学宫分支分配的简陋房间里。
阿七凑过来,小声问:“师父,我们今天演得像不像?”
小白乱也点头:“我刚才哭的时候,眼泪都是真的呢!”
未月落失笑,刚想说话,突然想起小白乱提过,她有个姐姐是幽冥君。
幽冥君可是掌管鬼魂的大人物,自己这声“姐姐”,岂不是占了便宜?她连忙改口:“以后别叫我姐姐了,叫我未前辈吧。”
小白乱眨眨眼:“为什么呀?”
未月落干笑一声,解释,“我们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不是有个姐姐叫白乱,是幽冥君吗?”
这个事情哪怕她早就已经断网了,根本就不知道修仙界发生的大事,但不管是那次的敕封,还是走到哪都听到哪的八卦,她也已经知道了。
那位被敕封的幽冥君就叫白乱,同时,她有一个妹妹也叫白乱。
要是让那位曾经的魔尊知道自己的妹妹叫别人姐姐,她会不会被揍啊?
未月落有点慌。
然而看着她的表情小白乱,却以为她不高兴了。
“对呀对呀,姐姐可厉害了,会飞,还能变好多好多东西!不过她奇奇怪怪的,竟然喜欢硬硬的床,我就不喜欢……”
“那可不,你姐姐在九幽山可厉害了”
“小白乱你去过九幽山吗?”
“没有,”小白乱摇摇头,“但姐姐说,那里是她的家。”
未月落托着下巴,陷入回忆:“我以前去过幽冥山,那里的彼岸花,红得像血……”
阿七好奇道:“师父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一样东西。”未月落声音低沉,“一样能让我摆脱过去的东西。”
她顿了顿,没再细说,只道:“明天你们去爬问心梯,记得装作很吃力的样子,别暴露实力。”
阿七和小白乱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学宫分支的广场上挤满了新来的弟子,约莫有几十个,都被管事的弟子赶到问心梯下。
那梯子是用灵木搭建的,直通山顶,据说能检测弟子的心性,只有爬到顶的人,才能正式入学。
“快点爬!半个时辰爬不上去的,直接滚蛋!”管事的弟子趾高气扬地吼着。
真是的,这里面都没有几个好天赋的,还浪费他们的时间!
要知道师兄好几个今天可是要去沐浴灵雨的!
就为了这几个小崽子,害得他们错过了这次机缘!
阿七和小白乱混在人群里,按照未月落的嘱咐,一步三晃,时不时还“哎呀”一声,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
未月落则隐去气息,像个普通杂役似的,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上走。
趁着没人注意,身形一闪便晃进了树林当中。
这学宫分支比她想象的还要豪华。
路边种着千年灵植,叶片上流淌着灵光;栏杆是用暖玉砌的,触手生温;甚至连石阶缝隙里,都长着能凝神静气的幽兰花。
这哪里是分支,排场比当年的主殿还大!
未月落正疑惑,立马不着痕迹的释放神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神域寸寸变大,几乎笼罩着1/3的山,你知道感觉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正前方传来的打骂声。
她闪身,速度快的只能看见残影,一直到接近那声音的地方,她躲到一棵古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几个穿着学宫服饰的弟子,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
“小子,这周的灵石呢?又想藏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揪着少年的衣领,抬手就扇了一巴掌。
那少年被打得嘴角流血,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布包,闷声道:“那是我攒着买丹药给我生病的妹妹的,不能给你!”
“买丹药?”胖子嗤笑,“就你这五灵根的废物,还想突破?我告诉你,在学宫,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他身后的几个弟子也跟着起哄,抬脚往少年身上踹。
少年蜷缩在地上,抱着头,硬是没再吭一声。
胖子打累了,抢过少年怀里的布包,掂量了一下,骂骂咧咧地说:“就这么点?下次再这么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临走时,还故意踩了少年一脚,“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大伯可是这学宫的院长,你要是敢告状,有你好果子吃!”
等人走光了,未月落才走过去,俯下身看着那被锤的满身满脸是血的少年。
她叹了口气,弯下腰扶起少年。
他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弟子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里却憋着股不服输的劲。
“为什么不反抗?”未月落问。
哪怕听到陌生的声音,那少年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其他反应,仿佛经常遇到一般。
他咬着唇,摇摇头:“没用的。他们是李家的人,学宫都是他们说了算。”
“那为什么不告诉家里?”
“家里都是农户,”少年声音发哑,“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担心,说不定还会被李家报复……”
“那你不会走吗?”未月落皱眉,“这学宫,有什么好留恋的?”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绝望:“走不了。学宫规定,没毕业的弟子不准退学,否则……会被废了灵根,扔下山崖。”
他抹了把眼泪,把头埋在土里,声音闷闷的,哽咽道:“两年前,有个学长受不了霸凌,想退学,就被绑到刑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废了修为,抽了灵骨,被扔下了山,当天就没了……”
“是当着全体师生的面做的。”
“院长说这是让大家都看看想要脱离的下场……”
未月落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学宫从来没有这种规矩!当年她定下的规矩,明明是“来去自由,因材施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你叫什么名字?”
“林墨。”少年低声道。
“等着,”未月落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就不用再受欺负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山顶。
山顶的院长室比想象中还要奢华,金砖铺地,玉璧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酒香。
未月落隐在梁上,身体化成一缕青烟,随便来多少人都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没等多久,就见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属下哈哈大笑。
“今年收的这几个,资质越来越差了!”
在他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有些谄媚的开口。
“院长自从总院那边闹出来霸凌的事情,苏家直接打上门去,现在修仙界已经有很多人不愿意来学宫了……”
“哼!”院长将手中的林茶重重的磕在桌子上,脸色极其阴沉,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总院那些人,都是废物吗?既然都干了,这还被人爆出来!还不如直接搞死算了!”
这个搞死,意思是搞死苏怀他就不会再有勇气开口了。
如今好了,人没死,不就是欺负几下吗?现在弄得整个学宫被修仙界的人唾弃。
那下属连忙点头。
“是啊,不像咱们院长,每一个达到金丹期的我们都处理的很干净!”
“哈哈哈哈哈!”
那男人正是院长李奎,“学院里,今年有七个快突破金丹期的,这一批下来应该快了!”
属下谄媚地笑道:“院长英明。等他们成功金丹期,就送去血池……”
“血池”两个字刚出口,李奎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声点!”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贪婪,“谢池的秘密绝对不可能暴露,以后说话小心一点!”
那属下连忙点头。
此时两人的眼神无比阴沉。
那血池是用百种妖兽精血炼化的,血池的底部有一颗三百年前在秘境中获得的法宝,自从用了法宝吞噬血气之后,处在血池周围修炼他们的修为简直可以一日千里。
而那血珠更是能硬生生把金丹期的灵根剥下来,移植到咱们李家子弟身上。
而他们的血迹更是能化成血池的养料,提高修为!
属下连忙点头:“院长放心,属下嘴严。”
李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这七个的灵根到手,我儿就能突破化神期了。到时候,整个学宫,都是我们李家的天下!”
梁上的未月落,周身的气息瞬间冰冷刺骨。
她隐在梁上,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血池……灵根到手……我儿突破化神。
光是这几句他就能想到那个血池是个什么东西!
绝对是属于邪修范畴了。
看来当年李家还是保守了,现在的李家更恶心。
她当年创立学宫,是想给寒门弟子一条出路,可不是让这些蛀虫把这里变成吞噬天赋的炼狱!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周身翻涌而出,梁上的灰尘被震得簌簌落下。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抽出桃木剑,将下面这两个败类碎尸万段。
可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隐约闪过的巡逻弟子身影,理智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这里还有大乘期修士隐藏,一旦动手,别说查出血池的位置,恐怕连阿七和小白乱都要被牵连。
“再等等。”未月落深吸一口气,指尖掐了个隐匿诀,将气息压得更低,“先找到血池在哪。”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李奎和属下分别地离开了院长室,她还能听到李奎在和那属下说着这次招收的弟子的情况,那如何将他们好好培养。
然后,成为他们的养料。
未月落待两人走远,才化作一道青烟飘落在地,指尖在室内快速拂过,没找到任何关于血池的记载,只能悄无声息地退出,混进了问心梯顶端的人群里。
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聚着,都在伸长脖子等自家孩子爬上来。
未月落低着头,正琢磨着怎么不动声色地打探血池的位置,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妹妹,好巧啊。”
未月落猛地回头,就见仙儿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手里还拎着个酒葫芦,笑盈盈地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映得那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琉璃,干净得不像话。
未月落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怎么也来了?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在这?”
仙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这个嘛,说来话长。”
她右手食指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熟人,忍不住不吐不快。
“那天我赢了品酒大会,可那些奖励我都没有用啊。”
未月落瞪大眼睛。
不是吧?200万灵石啊!!她说没有用?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结果就听到仙儿继续说,“我就问能不能换个奖励什么的那些我也不要。”
仙儿晃了晃酒葫芦,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我就让他们给我无限畅饮三天。”
说到这个,现在的桃夭酒铺简直要奔溃了!
本来这次奖励的奖品200万灵石,再加万宝楼提供的宝物,那可是非常好的东西了,谁知道那第一名她是个奇葩呀,她不要这些东西,非要无限畅饮。
苏媚想着,一个人能喝多少?酒她可多了去了。
谁知道,打脸来的这么快啊!
仅仅过去一天,桃夭酒铺的酒就差不多没了啊!
本来桃夭酒铺是准备和昭意楼同样合作的,哪知道醉流霞根本都不够仙儿造的,一天的时间,就给她库存几乎没了九成。
最让她忍不了的就是,仙儿喝了她酒窖九成的醉流霞,竟然一点点的醉意都没有啊,仿佛仙儿喝的不是什么让化神期都能醉倒的酒,而是,最普通的小甜水!
这对吗?这合理吗?
眼见着只剩下最后一成存货,苏媚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主动的拿出了灵石,让仙儿去她竞争对手家去喝酒。
去吧,去吧,去把九老狗的酒铺喝光吧!去祸害他们吧,别来找我了!
未月落听得眼皮直跳。一天喝光人家库存?这哪是能喝,简直是无底洞!
她正想怼两句,就见仙儿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说起来,那桃花酒是真的好喝,甜丝丝的,就是后劲有点小……”
“……”未月落决定放弃和这人交流,转身想走,却被仙儿拉住了胳膊。
看着未月落呆呆的表情,仙儿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话说,妹妹,你喝酒好厉害呀!”
未月落重重的叹口气,内心里白眼都已经翻到天上了,一副气坏了的样子!
啥?什么意思?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来打脸的吗?还是来嘲笑的?
一个第一名说第二名喝酒厉害!没搞错吧?
这绝对是来开嘲讽的!
“你看你喝了那么多都没有倒下诶!你也太厉害了!”仙儿那充满真诚的声音再次传来。.
未月落回头看着仙儿,只觉得这人,怎么听着这么真诚啊,不会专门蛊惑她的吧!
不行,不能再被这种蛊惑了,这个人就是喜欢凡尔赛!
最讨厌凡尔赛的人!
“妹妹别走呀,”仙儿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你也是闻到血的味道来的吗??”
未月落皱眉:“什么味道?”
“就是……”仙儿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喧哗打断。
问心梯顶端传来一阵欢呼,有人喊道:“第一个上来了!是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