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一个修士嗤笑一声:“提那学宫干嘛?一年前多还闹出霸凌弟子的事,结果踢到铁板了。”
“被霸凌的是剑道宗苏厌的亲弟弟,你猜怎么着?”
“苏怀他爹娘直接带人把学宫砸了大半,他哥苏厌更狠,把那几个霸凌者的家族灭了小半!现在学宫的名声,臭得跟茅厕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
“以前学宫还能靠着李长生前辈的名头撑撑场面,现在呢?连收徒都收不上来。我家那小子,宁愿去小宗门杂役处当学徒,都不肯去学宫!”
“哈哈哈!谁去谁傻!万一再被霸凌了,家里没个苏厌那样的狠人撑腰,不得被欺负死?”
“说起来,李长生前辈当年多厉害,一手创立学宫,广收门徒,何等风光?现在倒好,成了笑柄,真是可惜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啪!”
一声脆响,未月落手里的玉筷被生生捏断。
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头看过来。
只见未月落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眼神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
刚才还笑得最欢的几个修士,吓得脖子一缩,偷偷咽了口唾沫,再也不敢出声。
咋回事啊?
他们也没惹她呀,都不认识!怎么这么吓人?
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他们生吃活剥了似的。
惹不起惹不起……
未月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李长生……那是她当年用的名字。
学宫是她毕生心血,是她想给那些出身平凡却有天赋的修士一个机会的地方,如今却被人如此嘲讽践踏。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主要就是现在学工的管事……
竟然把学宫搞成了这么个鬼样子!
看来,这学宫,她必须去看看了。
她仰头狠狠的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
学宫每年都会进行一次扩招。
和每隔6年一次的宗门招新不一样,学宫招收的大部分是一些有权力但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还有一些小家族没有办法进入大宗门的,天分又很好的人。
最后就是一些走关系的。
当年苏怀就是有关系,苏沐和罗云娘和学宫那是过命的交情。
如今可惜了。
封家,方家,秦家,雷家,都已经不在学宫了。
学宫越来越难了,自己的心血,就这么糟蹋了!
阿七和小白乱走进未月落的房间,就见未月落坐在桌边,指尖捏着断裂的玉筷,指节泛白,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凝成实质。
桌上的酒坛翻倒在地,酒水浸透了衣襟,她却浑然不觉,只盯着窗外那轮残月,眼神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戾气。
“师父,你怎么了?”阿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怀里的冰凰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腕,像是在替他壮胆。
之前,为了防止有人觊觎,都没有把冰凰带出来,来到昭意楼,供奉看着神兽冰凰硬是半天没说话。
这俩孩子为什么抱着这样一个神兽游走在修仙界,真的不怕别人打劫吗?
万般无奈之下,供奉拿出了自己收藏许久的宝物,把这只神兽伪装成了一只普通的小鸡……
不管是从大小,气息,还是模样,看着就像一只普通的宠物鸡。
他们这才把小鸡随时随地带在身边。
小白乱也跟着点头,小眉头皱成一团:“是不是那些人说的话惹你不高兴了?我去把让掌柜把他们撵出去!”
未月落这才回过神,抬眼看向两个孩子。
阿七眼里带着担忧,小白乱攥着小拳头,一副嘟着嘴随时要冲出去打架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火,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就是突然想去个地方看看。”
“什么地方?”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未月落突然间露出一个狼外婆的笑容,身体猛然俯下,看着两人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让人有些瑟瑟发抖。
“学宫招新的地方。”她呵呵笑着,呲着大牙,“嘿嘿嘿!你们俩,敢不敢跟我去演场戏?”
小白乱眼睛一亮:“演戏?”
她突然想到什么,于是兴高采烈的差点要跳起来,“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就像瞎子哥哥对红眼睛姐姐那样?!明明瞎子哥哥都不难受,就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倒在红眼睛姐姐怀里哭唧唧,每次瞎子哥哥这样表演的时候,红眼睛姐姐都超温柔,还要对瞎子哥哥亲亲抱抱!”
未月落一听,整个人脸都黑了!
“什么玩意?”
是谁?究竟是谁?到底是哪个瞎子哥哥?竟然在小孩子面前做这种事情!这不是教坏小孩子嘛!
有空一定要给这个瞎子哥哥好好的教育一下!
【陈玄:????】
阿七不知道为何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用怀疑的语气说道,“师傅,你又要干啥?咱俩可是没钱了哟,现在用的可都是小白乱的!!”
未月落失笑,狠狠揉了揉两人的脑袋:“哎呀,你们不要太紧张了!我真的不做坏事的!就是稍微的假装成普通人,正好你们俩都是小孩。”
“你们可是要好好学习哒!”
第二天一早,泉水城城主府外就围满了人。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挂着“学宫招新”的幡旗,风一吹,那布料哗啦啦作响,看着竟有些寒酸。
周围挤满了人,有抱着孩子的父母,踮着脚往高台上瞅;
有穿着宗门服饰的修仙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还有些小商贩趁机支起摊子,卖着灵果和符纸,吆喝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学宫今年还敢来招人,不怕再出个被霸凌的?”
“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真有傻子去呢?”
“你看那对夫妻,抱着孩子往跟前凑呢,估计是灵根太差,没宗门要吧……”
高台上,江野穿着学宫统一的青灰色学子服,腰间挂着测灵盘,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原本是挺傲气的,毕竟能进学宫的,在小家族里也算凤毛麟角。
可自从去年苏怀那事闹大,学宫成了修仙界的笑柄,他出来招新,就跟过街老鼠似的,背后总有人指指点点。
“没办法,谁让我家就指望学宫这层关系呢。”
江野攥紧了测灵盘,指尖泛白。
他家里就是个三流小家族,要是得罪了学宫,别说资源,能不能在泉水城立足都难说。
正想着,一对穿着粗布衣裳的夫妻领着个小男孩走上台。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低着头,小手死死拽着母亲的衣角,怯懦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仙师,您帮我们家狗蛋测测灵根吧。”妇人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哪怕只能进学宫打杂,我们也知足了。”
江野拿起测灵盘,不耐烦地递过去:“把手放上去。”
男孩哆哆嗦嗦地抬手,刚碰到测灵盘,盘子就亮起微弱的五彩光芒。
“杂灵根。”江野撇撇嘴,语气敷衍,“勉强够格,填个名字就能进。”
夫妻俩顿时喜极而泣,正要拉着孩子去登记,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你们这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啊!忘了去年学宫霸凌的事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啊,杂灵根进去,还不是被那些大家族的子弟当靶子练?”
“听说有个弟子被抢了机缘,还被推去喂妖兽,啧啧……”
“学宫现在就是个泥潭,进去了就别想干净出来!”
那对夫妻的笑容僵在脸上,妇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颤声问江野:“仙师,他们说的……是真的?”
江野本就一肚子火,被人当众拆台,更是气得脸色涨红:“胡说八道!学宫规矩森严,哪有什么霸凌?”
“规矩森严?”人群里的嘲讽声更大了,“苏怀他哥都把学宫砸了,你说没霸凌?”
江野气得浑身发抖,听着周围传来的哈哈大笑声,还有那些交头接耳的谩骂,闭上眼睛好像冒火了。
“你们,你们放肆!!!你们当学宫是什么地方?我们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么造谣我们!”
学宫建立至今3000多年,从修仙界出去的金丹期,至少都有数10万,这10万金丹,不管往后有什么修为,有什么机缘,哪怕最后成为了仙尊,也必定要感谢学宫。
可以说,学宫人脉乃修仙界第一,哪怕是上仙门的天道宗,都比不上。
可如今这些人,竟然敢不尊重学宫,公然辱骂!
江野手中灵力聚集一道剑气,似乎下一刻就要出现在那学校的正欢的人的头顶上。
然而下一秒,一道怯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仙师,我们……我们想报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人站在台下。
为首的女子面色蜡黄,袖口磨得破烂,怀里抱着个旧布包,正是换了装扮的未月落。
她身后跟着两个孩子,阿七低着头,手里攥着块啃了一半的窝头;小白乱则拽着未月落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安,活脱脱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
“你们?”江野上下打量着他们,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知道学宫是什么地方吗?就敢来报名?”
未月落怯生生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实在没地方去了。家里遭了妖兽,爹娘都没了,大宗门不收我们,听说学宫……学宫不挑灵根……”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起来:
“这女的看着真可怜,不会是被骗了吧?”
“学宫现在这名声,她还敢送孩子去?”
“估计是穷疯了,想让孩子混口饭吃……”
江野却被“实在没地方去了”四个字刺得心头火起。
这不是明着说学宫只能收别人不要的废物吗?他咬牙道:“测灵根!要是连杂灵根都不如,趁早滚蛋!”
说完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未月落连忙推了推阿七和小白乱:“快,快测。”
两人依言把手放在测灵盘上,光芒亮起——阿七是三灵根,小白乱竟是双灵根,虽说不算顶尖,在普通弟子里也算不错了。
江野愣住了,这灵根怎么看都不该来学宫。他狐疑地盯着未月落,却见她一脸哀求:“仙师,求求您收下他们吧。我就这两个亲人了,要是他们能进学宫,哪怕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谁要你做牛做马?”江野没好气地说,“既然够格,就去登记。”
“那……那我能跟着去学宫看看吗?”
未月落搓着手,一脸期盼,“我想看着他们安顿好,不然心里不安……”
江野想都没想就拒绝:“学宫岂是你能随便进的?赶紧走!”
话音刚落,小白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抱着未月落的腿嚎啕大哭:“姐姐!我不要去学宫!我要跟你在一起!呜呜呜……我怕……”
阿七也跟着红了眼眶,哽咽道:“姐姐不走,我们就不去……”
干哭了两下,硬是哭不出来,眼见着周围的人都看着他,阿七顿时感觉头皮发麻,于是狠狠心朝着自己的大腿狠狠的掐了一把,顿时疼的他眼泪哗哗直冒。
呜呜呜呜呜!!太疼了!
为了师傅,他真是拼了!
再看小白乱,真情实界,仰着头,嚎啕大哭,嘴巴张的老大感觉都能看到嗓子眼了!
眼泪更是控制不住的不停的落下。
阿七又是心疼,又是感慨。
妹妹也太能哭了吧!这演技真好啊!
然而,小白乱也很难受啊,听说想哭的话就往袖子里藏洋葱,她弄太多了呀,现在眼泪根本就控制不住啊……
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周围的人顿时看不下去了。
“人家姐姐想送送孩子怎么了?学宫还能拦着?”
“就是,看这孩子哭的,多可怜啊!”
“江仙师,你就通融一下吧,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更何况学宫现在都啥名声了?能收到这样的两个好苗子,你就偷着乐吧!”
江野被众人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本就理亏,被这么一闹,更是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吼道:“吵什么!让她跟着就是了!”
未月落连忙拉着两个孩子道谢,眼角却掠过一丝冷意。
这江野,心性浮躁,睚眦必报,就凭他,也配代表学宫?
傍晚时分,学宫的飞舟在城外升起。
小白乱和阿七背着简陋的包袱,跟着江野上了飞舟,未月落则以“家眷”的身份,被安排在角落。
飞舟启动时,她回头望了眼泉水城,眸光沉沉。
而昭意楼供奉准备好好来讨好一下老祖的徒弟,安安分分的跑去拜访,却看到早已人去楼空。
昭意楼掌柜直接内心崩溃,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怎么和宗门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