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有斥候匆匆返回,神色凝重地向他禀报金军防备森严,吴挺心中一凛,沉声道:“看来完颜宗宪这厮果然是有一手,珂弟,这会不会是这厮故意设下的诱饵?”
岳珂仔细观察了金军营盘内的动向,握紧了手中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吴大哥,金军接连丢粮,恐怕这完颜宗宪已然知晓此事,防备森严才属正常,观营内布置,不似故意做饵。况且,事到如今,咱们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如,咱们就按照斥候统领所说,先暂缓进攻,待深夜金军防备懈怠之时,便按原计划焚粮。”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觉着只能如此,于是吴挺下令众人开始轮流休息、警戒。
很快,夜色已至三更,太行山脉的晚风愈发强劲,卷着山林深处的腐叶掠过官道,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吴挺等人率一千一百余义军潜伏在山神庙后侧的密林中,目光紧盯着一里开外的金军营寨。
营寨内火把的微光在帐幕间摇曳,映出哨兵来回巡逻的身影。
斥候统领蹲在吴挺身旁,低声汇报道:“吴将军,已观察近一个时辰,金军巡逻频次渐缓,南北两侧岗哨的哨兵多有打盹之举,连中军粮车旁的守卫也撤去了半数,防备确实松动了。”
岳琛握紧手中长枪,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定是金军南下运粮疲惫不堪,深夜里难免松懈,这正是咱们的良机!”
吴挺却未立刻决断,指尖轻叩环首刀鞘,沉声道:“完颜宗宪老谋深算,这般松懈会不会太过刻意?”
一旁的押粮队统领接口道:“将军,咱们已歇息了两个多时辰了,若再迟疑,天亮之时便再无夜袭之机。况且就算那完颜宗宪有些能耐,但金军也非铁打之人,防备再严也有倦怠之时,这般松动合情合理。”
吴挺望向营寨方向,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好!按原计划行动,岳经、岳纬率部佯攻,扰乱敌军心神,我带主力直扑中军粮车,速战速决!”
而此时,金军营盘中军大帐内,完颜宗宪正与禁军副统领对坐议事,帐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轻响。
副统领低声道:“元帅,按您的吩咐,南北岗哨已故意放缓巡逻,撤去中军半数守卫,连士卒的哈欠声都安排妥当了,要是叛军在附近观察,定然会以为我军疲惫松懈。”
完颜宗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淡然:“做得好。叛军善夜袭,最是警惕,唯有这般‘真实’的松懈,才能引他们入套。你再去传令,让战车营士卒做好准备,要是叛军主力靠近粮车,便以炸响为号,即刻推动战车封锁退路,禁军合围之时,先留三分余地不要接战,我要生擒岳王爷后人还有吴挺等叛军。”
“属下遵令!”副统领领命退下,帐内只剩完颜宗宪一人,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已算准叛军的急躁,这深夜的松懈,正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死亡请柬。
山林中,吴挺一声令下,岳经、岳纬立刻翻身上马,各率两百士卒,借着夜色掩护,如两道黑影般冲出山林,直扑金军营寨南北两侧。
“杀!”岳经手持长枪,率先冲入南侧岗哨。
金军哨兵似是猝不及防,惊呼着四散逃窜,营寨内顿时响起散乱的遇袭之声。
火把也瞬间亮起一片,士卒们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乱作一团。
北侧的岳纬也如法炮制,率领部众制造混乱,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士卒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彻底打破了深夜的静谧。
“就是现在!”吴挺眼中精光一闪,率岳琛、押粮队统领及四百精锐,借着营寨内已经大乱的掩护,低伏着冲向中军假粮车阵。
士卒们手持短刀,腰间挂着装满松脂与硫磺的油脂罐,脚步轻捷如豹,转瞬便逼近粮车三丈之内。
“点火!”吴挺一声令下,几名士卒立刻掏出火种,正要引燃油脂罐,却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那是金军预设的信号。
声响未落之际,四周顿时就亮起无数火把,将中军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不好!中计了!”岳琛猛地拽住身旁正要掷出油脂罐的士卒,厉声喝道。
吴挺也瞬间反应过来,只见完颜宗宪身着玄色锦甲,立于一辆战车之上,身后三千金军精锐列阵而立,刀枪如林。
五十辆如意战车正被缓缓推动,大营四角的四千精锐听到炸响声,也瞬间赶来,封堵住所有撤退路线,将四百名义军团团围困在核心。
完颜宗宪目光扫过包围圈中的义军,最终落在吴挺身上,朗声道:“这位想必就是吴挺将军吧?两次焚我金军粮草,搅乱河北战局,好胆识,好谋略!”
吴挺握紧环首刀,怒视着完颜宗宪,沉声道:“完颜宗宪,你这老奸巨猾之徒,竟敢设下此等毒计!”
“兵不厌诈罢了。”完颜宗宪语气平和,眼中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吴将军,你与你这些麾下将士皆是难得的人才,尤其是你们这几位岳元帅的后人,英气逼人,颇有乃祖之风。想当年,那狗贼赵构联合佞臣冤杀岳王爷,自毁长城!现如今,那宋室江山早就气数已尽,你等叛军更是势单力薄,不如众位顺天应命,归附我大金,本帅可保你们高官厚禄,还有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再为那顷刻就要覆灭的宋廷卖命?!”
话音刚落,岳琛便怒声斥道:“休要胡言!我等皆是大宋将士,先祖父精忠报国,流芳千古,我等又岂能屈膝事敌?你这狼子野心,休要痴心妄想!”
完颜宗宪眉头微蹙,却未动怒,反而看向义军队列,朗声道:“听闻岳鹏举元帅的后人在此,不知哪位是岳经、岳纬、岳琛、岳珂四位将军?本帅素来敬佩岳元帅的武艺谋略,若你们肯归降,本帅可奏请陛下,赦免你们所有罪责,还能让你们承袭王爵,光耀门楣。”
“狗贼休要玷污岳王爷的威名!”一义军士卒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