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令!”亲兵应声欲退,却被完颜宗宪叫住。“等等,”
完颜宗宪语气稍缓,问道,“此前徒单子温将军派来的斥候,仍在营外待命?”
“回元帅,那十名斥候皆在我营内,随时听候元帅调遣。”
“带其中一人进来,我要再问仔细些叛军的细节。”
完颜宗宪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
这两日,他虽已知晓吴挺等人的战绩,却仍需多次复盘当日的战场,确认叛军的战术特点,方能确保诱敌之局万无一失。
片刻后,一名口齿伶俐的斥候被带入马车。
他正是之前徒单子温麾下负责传递密信的精锐之一,已不知是第几次见到完颜宗宪的他连忙跪地行礼:“末将参见宗宪元帅!”
“起身回话。”完颜宗宪示意他平身,沉声道,
“你且再细说一下,吴挺那支叛军两次焚粮,皆是用的何种战术?兵力如何调配?士卒战力与装备情况怎样?”
那斥候躬身应答,条理清晰地说道:“回将军,叛军两次焚粮皆是以夜袭为主,善借地形掩护,行动迅捷,不恋战,得手后即刻撤离。第一次焚大营粮草时,他们冒充徒单子温将军麾下,混入外围粮囤区域点火;第二次焚益津关及粮草之时,更是诱我军打开益津关大门,制服关内守军后才纵火,这两日咱们斥候队还解救出被俘的乌古论元义将军这才对他们更加了解。”
“据说,这伙叛军兵力约莫一千一百余人,其中除了岳王爷后人以及吴挺这五员小将,其他全是新归顺的原金军士卒,战力尚可,装备多为短刀、长枪,携带大量松脂、硫磺等引火之物,尤擅近距离突袭与纵火。”
完颜宗宪微微颔首,又问道:“徒单子温与乌古论三合将军,此刻恐怕已率部北上与那守粮草的一百人汇合南下。那么那些搜寻叛军的斥候,可有消息传回?”
“回元帅,斥候队分十路深入太行山脉,虽尚未寻得叛军主力踪迹,却已锁定其大致活动范围,料想那叛军此刻正在这一带潜藏,伺机再袭粮草。而且斥候队已按三位元帅密令,刻意留下些模糊踪迹,引诱叛军向咱们的方向靠近。”
“好。”完颜宗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速速北上给两位将军传信,今夜起,我每日设下埋伏,若叛军来袭粮,则让两将按原定计划分出一半迅速南下增援,堵死其全部退路,不可让一人逃脱。另外,告知两位将军,之前分出的两千精锐,驮运粮草星夜南下驰援大营,不日便可抵达河北大营。”
斥候领命退下后,完颜宗宪即刻召来禁军副统领与战车营统领,沉声道:“今夜开始咱们就摆上诱敌之局,我料定这几日叛军必至,你二人各司其职,切不可出半分差错。”
禁军副统领上前一步,拱手道:“请元帅吩咐!”
“你率四千精锐,分为四队,埋伏在营寨四角的营帐之中,待叛军主力冲入中军粮车阵,即刻合围,封锁其退路。”
完颜宗宪语气威严,字字清晰,“另外,叮嘱麾下士卒,叛军善夜袭,务必保持警惕,听到中军号角声后再行动,切勿擅自暴露行踪。”
“属下遵令!”禁军副统领领命后,即刻转身出帐调度兵力,帐内只余下完颜宗宪与战车营统领。
完颜宗宪看向战车营统领,目光落在车外那五十辆仿制如意战车的方向,沉声道:“这些如意战车,乃是攻守利器,足以应对千人规模的叛军。你率战车营,将五十辆战车环绕中军假粮车阵排布,车与车之间留丈许空隙,看似防备疏漏,实则是引叛军深入。待叛军进入阵中点火,即刻推动战车合拢,以战车为屏障,弓箭手在车后列队,配合禁军合围,将叛军困杀于阵中。”
战车营统领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只是将军,叛军从未见过如意战车,不知其威力,要是烧粮之前先烧这些战车的话该如何应对,是不是增加些守护的人手?”
“不必。”完颜宗宪摇头道,“就让他们以为这只是寻常护粮车辆,越是轻视,越容易入套。你只需令战车营士卒隐匿在车内,待号角响起,即刻发动攻势便可。另外,战车之上备好干柴、煤油与火把,若叛军试图突围,便将干柴取下点燃,形成火墙,阻断其去路。”
“属下遵命!”战车营统领领命后,迅速退出马车,前往调度战车排布。
此时,金军士卒已开始有条不紊地扎营,帐篷一座座竖起,几处岗哨内,哨兵手持火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中军位置的百十辆粮车整齐排列,五十辆如意战车环绕其外,看似寻常护粮阵型,实则杀机四伏。
而这一切,潜伏在官道旁山林中的义军斥候统领尽收眼底。他趴在一处山岗上,借着微弱的星光观察金军大营,眉头渐渐蹙起。
身旁的斥候低声道:“统领,金军营寨防备森严,哨塔林立,尤其是中军粮车附近,守卫更是严密,比寻常押粮队的防备多出一倍,会不会是真有埋伏?”
斥候统领沉吟片刻,低声道:“应该不会。那完颜宗宪本就沉稳多谋,接连两次丢粮后,加强防备也在情理之中。而且这临时营寨排布规整,中军粮车处也防守严密,这才是金军宿将的实力。你速去禀报吴将军,告知金军防备较之平时严密了些,建议暂缓进攻,待深夜之时,金军放松警惕之后再夜袭粮草。”
那斥候领命后,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而斥候统领则继续潜伏观察,心中似有些烦躁不安。
他隐约觉得,这看似完美的夜袭目标,或许正是完颜宗宪为他们设下的死亡陷阱。
与此同时,吴挺已率岳经、岳纬、岳琛、岳珂、押粮队统领、百人将与一千多义军,潜伏在大营西侧的山林中,歇脚的山神庙距离金军营寨仅一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