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贼休要玷污岳王爷的威名!”还没等岳琛开口,岳琛身旁的一名年轻士卒就厉声喝道,正是之前归顺义军的一位原益津关斥候——他虽非岳元帅后人,却自幼崇敬岳飞,早已将其视为精神支柱。
吴挺抬手按住想要帮腔的岳琛,目光如炬地望向完颜宗宪:“完颜宗宪,你不必白费口舌!我身后的兄弟虽刚归附义军,然而亦知晓礼义廉耻,行那忠义之举!我等生为大宋之人,死亦为大宋之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们投降,绝无可能!兄弟们,随我突围,能冲出一个是一个,活着的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杀!”四百名义军齐声怒吼,手持短刀与长枪,向着来路猛冲而去。
金军士卒早已做好准备,刀枪齐出,与义军展开激战,兵刃碰撞的脆响、士卒的惨叫此起彼伏,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而在包围圈外围的密林边缘,岳珂正率两百接应队伍潜伏待命,将阵中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当看到吴挺等人被众人团团围住,陷入绝境之时,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长枪。
百人将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道:“岳珂将军,金军势大,还有战车助阵,咱们兵力微薄,贸然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岳珂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决绝,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穿透夜色的激昂:“我乃岳元帅之孙!先祖父一生精忠报国,战死沙场,从未有过半步退缩之时!如今袍泽兄弟身陷重围,我岂能袖手旁观?纵使此去十死无生,也要拼尽全力营救,绝不能坠了先祖父的威名,绝不能让世人笑话我岳家后人贪生怕死!”
他翻身上马,手提长枪,枪尖直指金军营寨,高声道:“愿随我冲阵者,随我来!不愿者,可自行撤离,岳珂绝不强求!”
百人将被岳珂的义举深深感染,当即拔剑出鞘,朗声道:“岳珂将军,说得好!我等虽是寻常士卒,却也知忠义二字!愿随将军冲阵,与袍泽兄弟同生共死!”
两百名士卒纷纷举起兵刃,齐声呐喊:“同生共死!同生共死!”
声音洪亮,震彻山林。
“杀!”岳珂一声怒吼,单骑纵马冲出,长枪如银龙出海,直扑金军包围圈。
百人将率部紧随其后,两百名义军如一股洪流,向着金军阵中冲去。
此时,营寨南北两侧佯攻的岳经、岳纬也察觉到不对劲——金军的混乱看似激烈,却始终没有溃散,反而隐隐有向中军收缩包围之势。
当看到中军方向亮起的火把与传来的激战声,二人顿时明白中计,仿佛心灵有感,二人遥相对视一眼,似乎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岳经勒住马缰,高举长刀,高声道:“诸位兄弟!中军主力中伏,吴将军身陷险境!我乃岳元帅后人,今日便是拼尽性命,也要救出袍泽兄弟!先祖父的忠魂在上,不孝孙先行一步!杀!”
“杀!”南侧两百名义军尽皆被其视死如归的精神感染,齐声应和着,跟着岳经,放弃佯攻,向着中军包围圈猛冲。
北侧的岳纬也振臂高呼:“吾乃岳家儿郎,当以忠义为先!誓与众袍泽兄弟同生共死!”
话音未落,他便策马奔腾,与岳经一南一北,向着包围圈靠拢。
北侧的两百义军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杀向中军。
斥候统领见状,也立刻率麾下一百士卒赶来汇合。
岳经、岳纬、岳珂三人终于在包围圈外围碰面,三杆长枪并立,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坚定。
“经哥、纬哥!”岳珂高声喊道,“吴大哥他们在里面拼死突围,咱们快冲进去接应!”
“好!”岳经点头,三人率先冲锋,身后七百多名义军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金军的外围防线。
金军士卒猝不及防,被冲得连连后退,包围圈瞬间被撕开一道小口。
完颜宗宪见状,面色微沉,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战车营推进,封锁缺口!禁军分出两千人,阻拦外围叛军,务必将他们全部围杀!”
五十辆如意战车缓缓转动,车轮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缺口推进,车后弓箭手纷纷搭箭上弦,箭矢如雨般射向冲锋的义军。
岳经挥刀格挡箭矢,手臂被一支冷箭射中,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却依旧高声呐喊:“冲!不要停!”
岳纬紧随其后,长枪挑飞两名金军士卒,却被一辆如意战车挡住去路,战车之上的金军士卒泼洒干柴煤油,点燃火把,瞬间形成一道火墙。
岳珂见状,策马跨过火墙,长枪刺倒数名战车旁的士卒,却又被冲上前的数名金军精锐围攻,陷入苦战。
包围圈内侧,吴挺与岳琛正率部拼死突围,看到外围的援军,士气顿时大振。
吴挺一刀劈翻身前的金军士卒,高声道:“岳琛,跟着我,冲出去与他们汇合!”岳琛点头,长枪横扫,逼退身旁敌军,跟着吴挺向着缺口方向猛冲。
然而,终究是金军兵力雄厚,又有如意战车助阵,火墙与刀枪阵层层阻隔,义军虽奋勇拼杀,却始终难以彻底汇合。
箭矢不断射中义军士卒,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岳经的伤势愈发严重,岳纬冲出了火圈却也与岳珂一起被敌军围困,身上多处负伤,百人将、斥候统领与押粮队统领皆浴血奋战,已然杀红了眼。
夜色依旧浓重,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满地鲜血与残破的兵刃,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
吴挺望着身旁倒下的袍泽,又看向为接应自己等人突围而毅然冲进包围圈勉力支撑的岳家三兄弟,心中满是悲愤——他们明知中计,却依旧拼死一战,只为守护袍泽,不负家国。
而完颜宗宪策马立于一辆战车之旁,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场战事,已然胜券在握。
岳珂奋力挑飞一名金军士卒,长枪却被另一名士卒死死缠住,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岳飞的英魂在云端注视着他们。
他当即高声呐喊:“精忠报国,死而无憾!”
声音穿透激战的喧嚣,回荡在官道之上,激励着残存的义军将士,向着金军发起最后的冲锋。
局势已然岌岌可危,却无一人退缩,每一名义军士卒,都在用生命诠释着忠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