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点又何妨?”京京立刻认真地说:“将来妹妹长大出嫁,咱们做哥哥的纵然百般疼宠,也不可能时时伴在左右。性子泼辣些、野些,才不会任人欺负。我还打算等她走路再稳当些,便请武师傅教她习武防身呢。”
云新晨笑意盈盈地逗儿子:“你这般养法,就不怕将来妹妹性子太烈,遭人嫌弃,嫁不出去?”
“嫁不掉便留在家里,咱们养着!”京京扬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亮亮,“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亮亮郑重其事地点头,语气无比笃定:“那是自然!往后娘和婶婶为咱们兄弟议亲,头一条规矩,便是必须答应好生照料妹妹,还不许嫌弃她爱吃。若是连这都做不到,这样的姑娘,不娶也罢!”
云新晨继续逗弄儿子:“若是无人应下你这条件,又当如何?”
“那便打一辈子光棍,也绝不委屈妹妹!”亮亮斩钉截铁地答道。
也不知是上天觉得送给云家的宝儿确实太过爱吃,真怕把云家给吃穷了,吃得小子们都要打光棍,于是心中不落忍,所以暗中相助,让云家财源广进,足以供养;还是云家传说当真应验——谁家添了女儿,便家道兴旺、福气自来。自打云家有了金宝之后,生意一路顺风顺水,蒸蒸日上。
这不,家中车马行的大股东忽然有意出售手中股份,第一时间便寻到了合作多年的二股东云老二。只是家中大小生意,素来由云新晖一手打理,云老二并不插手其中,对此一窍不通。可想要询问云新晖,却又无处寻觅——自去年云新曦决意于府城开设制药作坊后,云新晖便极少在家停留,连上埠镇店铺每三月一次的查账事宜,都尽数交给了抱弟打理。
云老二无奈,归家后与徐氏、云新晨细细商议,最终决定将此事的决断权交予抱弟。抱弟本就熟知车马行的经营状况,又特意寻来掌柜与马夫,仔细问询详情,权衡利弊后,当即拍板买下股份。如此一来,云家又如蚕食般,不知不觉间将上埠镇的生意版图,扩大了一分。
另一边,府城之中,云新曦的制药作坊产销两旺,诸事顺遂。云新晖自与蒋家二公子因典故故事结缘合作后,往来愈发密切。虽说年岁相差十余岁,却偏偏志趣相投,皆爱美食与经商之道,每次相见,皆是相谈甚欢,默契十足。
老二云新曦手中留有恩师遗留的财物,家中山洞更藏有宝藏,家底殷实,也让云新晖投资时底气更足。他先是与蒋二公子联手做起皮蛋生意,如今生意红火,二人又商议着,合伙盘下了一间饭庄,再拓新业。誓将慢慢在府城的商业圈也打下一片天地。
转眼便到了三月初十,这是云新阳预定去见徐大人的日子,他早已备好一方耗费百十余两银子置办的砚台作为贺礼,与新昌一同,跟着徐遇生,一同前往徐府拜会。
徐府坐落于内城,毗邻皇宫,居住于此的皆是当朝权贵。行至街口,便觉气象截然不同:街道宽阔整洁,两边店铺气派,拐入巷内,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一尘不染,两侧院墙皆是磨砖对缝,高达丈余,灰瓦覆顶,透着一股肃穆森严的气度。
“再往前,便是三爷爷家的正门了。”徐遇生掀开马车窗帘,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下车驻足,徐府大门为三开间形制,正中为正门,左右两侧为旁门,黑漆门扇厚重古朴,上嵌铜制兽首衔环,铜环虽不算硕大,却光亮如镜,显是日日精心擦拭。门楣之上未悬匾额,只在正中嵌着一方小巧木牌,镌刻着“吏部尚书府”五个端方工整的楷书。
大门左右两侧,各立一尊石狮子,虽不及公侯府邸的石狮那般高大威猛,却雕工精湛沉稳,狮首微微俯垂,镇守门户,不怒自威。石狮旁各竖一根黑漆旗杆,平日不悬旗帜,唯有节庆大典之时方才悬挂,这亦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享有的规制。
此刻徐府大门紧闭,仅开东侧一角小门,两名青衣小吏垂手侍立,腰束软带,头戴小帽,虽是仆役,却站姿端正,目不斜视。见众人走近,并未高声喧哗,只微微躬身行礼,尽显官宦世家严谨规矩的教养。
云新阳立在门前,只觉一股肃整、清严、内敛却又不容小觑的气场扑面而来。这里是天子脚下、六部中枢,这便是真正手握实权的高官门第,不威而威,不华而贵,气度自现。
徐遇生轻车熟路,引着云新阳自东侧角门躬身而入。门内立着一堵素面照壁,磨砖光洁,不施任何雕饰。转过照壁,前院青砖铺地,一左一右两株古柏苍劲挺拔,枝叶疏朗,院中不见半点浮华摆设,清雅至极。
廊下仆役见徐遇生归来,齐齐垂手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小相公回来了,老爷在南书房等候。”
云新阳紧随徐遇生轻步穿过月洞门,一路庭院深深,静谧无喧,唯有竹影轻扫石阶,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心中暗自慨叹:这般门第,主人身居二品高位,执掌天下官吏铨选重任,却依旧恪守清简质朴,实在难能可贵。
行至南书房外,侍立的长随并未高声通传,只轻轻掀开棉帘,向内低声回禀。须臾,屋内传出一声温和沉稳的嗓音:“让他们进来。”
声音不高,却让云新阳心头一暖——正是当年在府学讲堂之上,日日聆听的熟悉语调。
徐遇生先行入内,云新阳紧随其后,低头敛容,缓步进门。书房不大,陈设疏朗简约,四壁立着书架,卷册摆放齐整,案头笔墨纸砚洁净如新,靠窗处设一张棋枰,棋子尚未收尽,足见主人平日的清雅志趣。
正中端坐的正是徐大人,他身着家常青绸直裰,须发间已染几星霜白,神色温润。
徐遇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侄孙遇生,见过三爷爷。”
云新阳亦跟着上前,深深一揖,行的是标准的弟子之礼,语气恭敬却不显局促:“学生云新阳,拜见徐大人。昔日大人在府学开坛讲学一载,晚生日日侍坐听讲,屡蒙教诲,至今不敢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