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在弧面之外又走了大半天。地面的颜色从灰调转为浅褐，又从浅褐转回灰白，反复交替了几次，像是在划分不同的地段。
他没有在这些交界处停留，继续保持着匀速前进。
傍晚的时候，他走到了一处略微隆起的地面上，停下来歇脚。
他坐下来之后，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路上什么也没有，跟其他方向的地面一样平整，但当他试图回忆具体走过哪些地方、在哪个位置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记忆变得模糊了。
他能记得这段旅程的大致脉络——他向南走，经过了山脉、干河床、盆地、地宫、废墟、沙漠、长夜界、起终城——但具体的过程，那些细节，像是被一层薄雾覆盖了，他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纹理。
他能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但感受不到那些动作具体的重量。
他坐在隆起的地面上，把枪杆横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是那双手，指甲边缘的磨损还在，虎口的茧也在，但那种长时间握持工具留下的痕迹似乎比之前浅了一些。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的纹路还在，但纹路的走势也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有些地方变得更深，有些地方变得更浅。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没有继续看。
他站起来，继续朝前走。
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稀疏的、低矮的石堆，石堆不大，排列不规则，像是被人从附近捡拾后随意堆放起来的。
他绕过石堆走了一段，发现石堆的间距在逐渐缩短，数量也在增加，排列的规律性变得更强。走到后来，石堆已经密集到需要他穿行其间的程度。
他走在石堆之间，注意到每一堆的石块数量都一致，大多是三五块，形状规整，像是被挑选过。
穿过石堆区域之后，地面重新变得开阔。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他见过的结构——细长的金属条嵌在地面上，沿着固定方向延伸。
他走到金属条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住表面，触感冰凉，跟他之前在凹陷中见到的金属条一致。
他沿着金属条走了一段，金属条在延伸中逐渐变宽，从两指宽变成一掌宽，又从一掌宽变成一臂宽。
宽度增加的同时，厚度也在增加，从嵌在地面变成微微高于地面。
他继续走，金属条在他前方终结了，终端是一块平整的金属板，面积不大，表面有极细的刻痕。
刻痕构成了一段简短的文字，他看懂了内容：“返程。”
他在金属板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枪杆拄在地上，面朝来路的方向回头看了一眼。
石堆、弧面、棋盘盆地、环列，所有他经过的结构都已经在视线之外，被地形和距离隐藏了起来。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像一串被留在地面上的标记，从起点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他转回头，重新面朝前方。
金属板的另一端还有路，只是方向发生了变化，从西北转为正北。
他把枪杆换到另一只手里，沿着金属板旁边的新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注意到地面上的颜色开始变深，从灰白转为一种偏暖的深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方烘烤过。
他继续走，脚下的质感也在变，从硬质变为略带弹性的表面。
他把步子调整了一下，保持稳定，沿着深灰色地面朝正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