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云已经走了很久。
他记不清具体的天数,只记得山从绿变灰,又从灰变白,最后变成了整片的黑色岩石。
脚下的路越来越硬,踩上去没有声音,像踩在铁板上。
石猴蹲在他肩头,金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尾巴紧紧缠着他的手臂,像在保持平衡。
他停下脚步,把枪杆从背上抽出来拄在地上,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开阔的石原,黑色的岩石表面光滑平整,没有裂缝,没有植物,只有极细的灰色砂砾被风推着在地面上滚动。
石猴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爪子在石面上敲了敲,发出来一声清脆的、像敲铁砧一样的声响。
楚凌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面。
平的,光溜的,像被人打磨过。
他站起来,把枪杆插回背上。
石猴从岩石上跳下来,跑到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竖起尾巴尖,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楚凌云走过去,看到了一个圆形的凹坑,边缘整齐,直径约两丈,深约半人。凹坑的底部不是岩石,而是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像骨头烧尽后留下的。
他跳进坑里,粉末没过他的脚踝。
粉末下面是硬的,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粉末,底下是一整块石板,比凹坑本身小一圈,边缘有缝隙。
他沿着缝隙摸了一圈,发现石板的一端有一个凹槽,位置正好在他的右手下方。他没有多想,把手放进去扣住,往上掀了一下。
石板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一把力,石板只抬起了不到一指的高度就卡住了。
他把枪杆从背上抽下来,把枪尖插进石板掀起的缝隙里,用力向下压。
枪杆弯了一个弧度,石板又升起了一寸。
然后从缝隙里涌出一股气流,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石板自己弹开了一条缝。他把石板彻底掀开。
下面是一条阶梯,窄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向下延伸,每级都很高,像给比人高的脚准备的。
他把枪杆横握在手里,侧身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石猴跟在他后面,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下完台阶,楚凌云站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里,高度超过了他伸展双臂的高度,地面上立着一排排粗矮的石墩。
石墩上放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石球,跟方大宝在地下石室看到的那批石球极为相似,但这里每一颗石球都是完整的,没有一个暗着的。这里所有的石球都在发光,暗沉的金色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黄昏。
楚凌云走到最近的一颗石球前,石球表面光滑,内部蜷缩着一团模糊的轮廓。他没有伸手去碰,站在原地,扫视着整个空间——石球太多了,比他走过的任何地方都密集。
他站了片刻,转过身,走向来时的阶梯。
走到阶梯底部的时候,石球丛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石头滚落。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球丛中没有异常,没有移动的痕迹。他又回了一次头,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往上走,背后又传来一声响动,比刚才更清晰。
楚凌云没有回头,但他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台阶上,石猴蹲在他肩头。
他等了片刻,然后迅速转身,顺着来路往回走,眼睛快速扫过石球丛,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暗影。
它从他视线边缘掠过,比他见过的大多数生物都快。
楚凌云没有追,重新握稳枪杆。暗影停在一颗石球的阴影里,不动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楚凌云看了它几息,举起枪杆,用枪尖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线。暗影在他划出第二道线的时候动了一下,往前挪了半尺,然后他看清了它的轮廓——矮,粗壮,四肢着地,脊背像一条黑铁铸成的弧线。
它正面朝向楚凌云,停在一个刚好能让他看清全貌的位置。
它的脊背上覆盖着黑色的骨板,一块块像拼接的铁甲,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
楚凌云没有动。那个东西也没有动。几息之后,它转身沉进了石球丛的阴影里,楚凌云没有再看到它。
他把枪杆收回去,转身走上阶梯,把石板合拢,重新覆上粉末,然后跳出凹坑。他站在石原上,枪杆拄在身侧。
石猴蹲在他肩头,尾巴重新缠上了他的手臂。
楚凌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凹坑,转身继续向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