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碎片并排放在窗台上,在晨光里投出两道浅短的影子。
方大宝坐在窗台边沿,没有伸手去动它们,只是低头看着。
褐色那块和灰色那块已经贴了一夜,边缘接触的地方不再像昨天那样隔着一道缝隙,而是贴合得更紧密了,像被什么力量慢慢拉拢的。
他伸手把两块碎片拿起来,手指摸到拼合处的时候,感觉不到接缝的棱角,像是已经长在了一起。
他把拼合的碎片举到眼前翻看。
正面纹理深浅不一,褐色的纹理粗,灰色的纹理细,合在一起之后,纹理形成了一个连续的走向,从褐色碎片的一角开始,穿过拼合线,延伸到灰色碎片的边缘,像一条没有断过的路。
方大宝在窗台上把碎片摊平,逆光看,纹理中嵌着几根暗金色的细线,只在逆光下才能看到,颜色极淡。
他凑近了看那些暗金色的线,每一条线的粗细都差不多,排列均匀,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
韩松端着一碗粥从灶房走出来,看到他坐在窗台上,“拼上了?”方大宝应了一声,把碎片转了个方向让他看。韩松走近看了一眼,没有碰,“跟你爸说的一样,这东西会自己合。”
他把粥碗放在窗台上,转身回灶房了。
方大宝把碎片收起来,背上包出了门。他没有想好要去哪里,只是沿着村子后面的土路走了一段。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窄。走到一处岔口时,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块碎片。
它们没有发光,没有发热,但他在那个路口站着的时候,碎片拼合处那条暗金色的线正在微微变亮。
他试着朝左边走了几步,金线暗了一点。退回来朝右边走,金线亮了一点。
方大宝沿着右边的路走。
走了一整个上午,脚下的路从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草径,最后草径也消失了。
他停在了一片杂树林里,四周的树不算高,但密度很大。
他站在树林中,碎片在他手心里温热起来。
他低头看碎片,褐色的那一半边缘有一道弧线,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他顺着弧线的方向抬头,看到了一棵形状很特别的老树——树干比周围的树粗了一圈,树皮皱褶极深,像是被刀刻过。树根处有一个不显眼的隆起,被落叶和泥土盖住了大半。
方大宝蹲下来拨开落叶,隆起处是一个土堆,土堆的形状不像自然堆积的,像一个被特意堆起的坟包。
他用手把土堆拨开,土很松,表层下面埋着一个陶罐。
罐口用油布扎着,油布已经朽了,一碰就碎。
罐子里没有装着泥土或灰烬,而是一卷用暗红色丝线捆扎的兽皮。
方大宝解开丝线,展开兽皮,皮面上画着一幅图。
跟他在长夜界看到的那些图不同,这幅图没有符号,没有文字,只有两条线条——一条是弧线,一条是直线。
弧线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圈,直线从弧线的起始点出发,笔直地贯穿到右侧边缘。直线穿过了弧线的中心。
方大宝看了很久。
这幅图在说明一件事:弧线是绕行的路,直线是直穿的路。
他走的一直是弧线,绕着那些地方走了一圈。
直线才是他真正该走的方向。他把兽皮卷好,收进背包。
碎片在他手心里温热起来。
方大宝站直身体,朝向直线所指的方向——正东。
他没有犹豫,踩过落叶和杂草,穿出了杂树林。
小远跟在他脚边,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树,又跟了上去。新铁蛋从口袋里探出脑袋,LEd眼睛亮着稳定的蓝光。
新球升到他头顶,把前方的路照得更亮了一些方大宝朝正东方向走,越走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
碎片在他手心里始终温热,像一颗被握住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