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威尔逊发呆,松本健抿了抿嘴。
“那现在怎么办?还要盯着吗?我......”
威尔逊转过头看向松本健,眼神冷得像冰,打断了松本健后面的话。
“还能怎么办?抓。”
“啊?”
松本健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现在就抓?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我们也没证据啊,万一抓错了怎么办?”
“抓错了就抓错了,算什么大事?”
威尔逊不屑地撇了撇嘴,像是在说一只蚂蚁。
“你等会就安排人,秘密抓捕,别让人看见,找个没人的地方给我审。”
“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知道的所有情报。”
“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就行,死活不论,明白吗?”
松本健心里 “咯噔” 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连手心都湿了。
他就知道,威尔逊心狠手辣,根本不把倭国人的命当回事。
什么叫死活不论?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而且万一抓错了,人家就是个普通的拉面店老板,老老实实做生意的,那怎么办?
可他不敢反驳。
他的小命可是攥在威尔逊手里。
他这些年收的好处、干的脏事,威尔逊都一清二楚。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死在隅田川里的就是他。
松本健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个笑脸,点头哈腰道。
“明白,明白,我马上安排,保证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把他的嘴撬开,绝对耽误不了您的事。”
威尔逊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塞到松本健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点。
“好好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驻倭情报处宣传干事的位置,我给你留着。要是办砸了…… 你知道后果。”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架在了松本健的脖子上。
松本健赶紧把钱揣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
“您放心!绝对办得妥妥当当的!”
威尔逊没再多说,站起身,压了压礼帽,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林子。
他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就消失在了树影里,连点声音都没留下。
留下松本健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在心里把威尔逊的十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 。
狗粮养的白皮猪,真不把倭国人的命当命,脏活累活全让他干,好处全是他的,黑锅全是自己的。
可骂归骂,事还是得办。
他叹了口气,拎着公文包,低着头,也快步离开了公园。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鬼鬼祟祟的,像只偷东西的老鼠。
——
傍晚六点多,天刚擦黑,居民区的小街上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暖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融融的。
伊藤拉面馆的蓝布门帘半掀着,拉面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酱油和叉烧的香味,闻着就让人肚子饿。
店里坐了七八个客人,都是附近的街坊,下班了过来吃碗热乎面,唠唠家常,热热闹闹的。
李春生站在灶台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色围裙,手里拿着竹制的长筷子,正在煮面。
锅里的豚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翻着奶白色的花,香气扑鼻。
他左小腿的假肢靠在灶台边,站久了就会疼。
所以他时不时会把重心移到右腿上,稍微歇一下,动作很自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腿有问题。
左手食指也缺了半截,捏筷子的时候稍微有点不方便,但他已经习惯了,煮面捞面的动作麻利得很,比健全人还快。
“老头子,三号桌的面好了没?客人催了。”
橘千代端着空碗走过来,围裙上沾了点油渍,脸上带着笑,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
她是个典型的倭国家庭妇女,温柔贤惠,话不多,每天就是围着面馆和孩子转。
“马上好,这就捞。”
李春生应了一声,手里的长筷子一搅,把煮好的面捞进碗里,浇上浓浓的骨汤,码上两片厚厚的叉烧,撒上葱花和笋干,动作一气呵成。
橘千代端着面,快步走到三号桌,笑着道。
“您久等了,慢用。”
小儿子伊藤健也在店里帮忙,留着清爽的短发,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正蹲收拾客人吃完的碗,摞在一起,准备拿到后面去洗。
小伙子力气大,干活也麻利,就是脾气有点急,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欧多桑,五号桌要一碗味增拉面,加个溏心蛋!”
伊藤健冲着灶台喊了一声。
“知道了!”
李春生应着,手里已经开始忙活了。
一家人忙忙碌碌的,虽然累,但是日子过得踏实。
李春生看着媳妇和儿子的背影,心里暖乎乎的。
潜伏了近三十年,他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橘千代是个好媳妇,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也都懂事。
他有时候甚至会忘了自己是个潜伏的情报员,忘了自己的真名叫李春生,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伊藤信夫,就是个开拉面店的普通老头。
可昨天从司令部回来,他就知道,这样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多久了。
他一出司令部大门就感觉到了,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几个方向的。
他暴露了。
不说别的,就他在司令部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就会引起很多人注意。
三十年了,还是没藏住。
不过他不后悔,能在暴露前把米酱的阴谋捅给组织,能保住驻军司令部,他这条老命,值了。
只是对不起橘千代,对不起孩子们。
李春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面下进锅里,压下心里的酸涩。
就在这时候,门帘 “哗啦” 一声被狠狠掀开了,带进来一阵冷风。
店里的说话声瞬间停了,所有人都抬头往门口看。
进来两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留着黄毛飞机头,穿花衬衫,敞着怀。
两人露出胸口乱七八糟的纹身,脖子上挂着粗粗的金链子,吊儿郎当的,一看就是极道的小混混。
领头的叫山中明,是山口的小喽啰,跟着中村次郎混的。
平时就在这条街收保护费,欺男霸女的,街坊邻居都怕他们,看见他们就躲。
另一个叫田中武,跟在山中明后面,也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脸上还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两人一进来,就扫了一圈店里,山中明 “啪” 的一声拍了下离门口最近的桌子,声音大得吓人,桌上的酱油瓶都震得跳了一下。
“老板!来两碗大碗豚骨面,多加肉!多放汤!快点!”
伊藤健赶紧放下手里的碗,走过去,陪着笑道。
“二位稍等,马上就好。那个…… 本店小本生意,先付钱后端面,一碗面八十倭元,两碗一共一百六十倭元。”
“付钱?”
山中明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旁边的田中武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子,不知道老子在这条街吃饭从来不用给钱?”
山中明斜着眼打量伊藤健,伸手就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赶紧端面去,别惹老子生气,不然把你这破店砸了。”
伊藤健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后背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小伙子年轻气盛,哪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凭什么不给钱?吃饭给钱天经地义!没钱就别来吃!”
“嘿,你小子还敢顶嘴?”
山口明眼睛一瞪,抬起手 “啪” 的一巴掌就甩在了伊藤健脸上。
脆响一声,伊藤健的脸瞬间就红了,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脸上。
“小健!”
橘千代吓得尖叫一声,赶紧跑过来,把伊藤健护在身后,对着山中明陪着笑,腰都弯成了九十度。
“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面马上就好,我给您多加肉,不收钱,不收钱,您消消气。”
山中明不耐烦地一挥手,狠狠推在橘千代肩膀上。
“滚一边去,没你事!”
橘千代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伊藤健扶了她一把。
这一切,李春生在灶台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的长筷子 “哐当” 一声就砸在了锅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本来想忍的。
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两个小混混而已,免单就免单,打发走就算了,没必要惹麻烦。
可他看见这两个混混居然敢推他媳妇,还打他儿子,那股压了三十年的火气,“腾” 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李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把手里的筷子放在锅台上,解了围裙,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是那个和善的拉面店老板,可眼神里已经冷了下来。
“二位,”
李春生走到山中明面前,声音很稳。
“吃饭就吃饭,别动手动脚的。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赔个不是,面我给你们免单。”
“再送你们两个溏心蛋,你们吃完就走,怎么样?”
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免得暴露身份。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山中明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李春生一眼,看见他左腿有点瘸,左手食指还缺了半截,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一个残废老东西,也敢管老子的事?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吧?”
山中明说着,抬起手又想打李春生。
旁边的客人都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
伊藤健急了,想冲过来护着他爹,被橘千代死死拉住了。
李春生眼神一凛,下意识就想侧身躲开,然后反手把他撂倒。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装作是年纪大了反应慢,碰巧躲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