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离开这个憋屈的水下了!”派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闸门缓缓向两侧滑动的过程中转头笑道,“等上去了,我们一定要找到结束预言的办法,千万不能又被莫洛斯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
闸门猛地一震,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急停尖啸。
没等众人适应噪音,面前幽暗的通道里,骤然亮起成排刺眼的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劈下,将他们所在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
“警告,非授权人员接近。防卫模式已启动。”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通道内回荡。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括上膛声。
空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在闸门后密密麻麻的警备机关已经堵死了所有的去路。
而在那些泛着冷光的枪口与炮管前方,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巡队队员。
为首的少女单眼戴着眼罩,手中那柄标志性的长铳已经端平,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锁定了下方的众人。
——夏沃蕾。
“到此为止了,各位。”
夏沃蕾的声音穿透轰鸣的机械声,清晰冷硬地砸了下来。
“枫丹廷特巡队队长夏沃蕾,已完成对梅洛彼得堡典狱长莱欧斯利通敌证据的追查,封锁梅洛彼得堡所有对上出口申请已通过。所有未经沫芒宫授权者,立刻原路返回!”
克洛琳德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右手拇指已经无声地扣住莱欧斯利在临行前还给他们的武器。
“夏沃蕾。”克洛琳德冷声开口,“你应该清楚,我们是被冤枉的。”
“我只看证据和判决。”夏沃蕾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同属执法体系的同僚,枪口没有偏离半分,“你们的罪名是最高审判官与水神在谕示机前亲口敲定的。作为特巡队队长,我的职责是维护枫丹律法的绝对威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和娜维娅,眼神里藏着些许复杂。
“我不管水下有什么猫腻,也不管你们嘴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要你们今天踏出这道闸门一步,就是公然暴力抗法!”
“届时,特巡队将依法对你们进行无差别武力镇压。”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娜维娅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手腕翻转,手指已扣住洋伞扳机。
林尼的手指也拉起弓弦,随时准备切断那些探照灯的电源。
更别提更强的克洛琳德、空还有阿蕾奇诺了。
阿蕾奇诺目光平淡扫过面前的枫丹势力,唇角拉的很直。
她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的意思,甚至直接双手抱臂靠在一边,冷眼旁观。
在场的几人都清楚,凭他们的实力,如果要硬杀出一条血路,枫丹警卫不可能拦住。
“搭档,怎么办?我听你的。”娜维娅压低声音,与空肩靠肩。
空死死盯着上方的夏沃蕾,脑海中飞速运转。
冲出去?
只要几分钟,他们就能掀翻这些机关回到水面。
可是,接下来…
空猛地一激灵,顿时明白贸然动手的后果。
“不能打!”空伸出手,一把按住娜维娅和林尼的手腕。
“旅行者?!”派蒙急了,“可是我们就差这一步了,马上就能回去——!”
“我们不能用蛮力回去!”空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如果我们今天在这里动手,就算击溃了特巡队,我们也真正坐实了‘穷凶极恶的重犯’这个身份!”
娜维娅立刻领悟了空的意思,她咬紧牙关,接上了后半句话,“莫洛斯在法庭上虽然定死了我们的罪名,但并不是没有扭转的机会!”
“可如果我们今天强行越狱、打伤执法人员…这就成了我们自己递给他的真证据!”
“到那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莫洛斯的阴谋,而是整个枫丹司法体系的追杀。那维莱特大人绝不会容忍践踏法律的行为。”
克洛琳德的手用力握紧,随后无力缓缓松开补充道。
为了一个莫洛斯,把整个枫丹的执法力量逼到自己的对立面,这是最蠢的下策。
林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把武器收了回去。
他明白,暴力破局只会让他们彻底变成莫洛斯棋盘上走死的一步废棋。
空仰起头,迎着刺眼的灯光看向夏沃蕾。
“我们回去。”空大声说道。
夏沃蕾握着长铳的手微微一紧。
她看着下方那个主动放弃抵抗的金发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记得这些曾在自然哲学学院附近同样追求正义与真相的人。
只不过那时他们棋差一招,掌握了重要信息的“哑巴”被自己截胡,同时顺藤摸瓜确定莱欧斯利叛变的证据,在整个枫丹版图进行地毯式搜查,几乎不眠不休五天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处隐秘的通道。
她知道这潭水很深,但作为执法的利刃,她不能退让。
“明智的选择。”夏沃蕾丢下这句话,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闸门的齿轮重新发出沉闷的轰鸣,象征自由的空气再次被闸门隔断,众人在特巡队和无数机械眼球的注视下,重新坠入深海的幽暗之中。
————
原路退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空走在队伍中间,脚步声在管道里一下一下地响,前后都是沉默。
走了很长一段,娜维娅才开口,“她说…通敌证据。”后半句没说完。
阿蕾奇诺走在最后没接话,只是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肘,细小的动作说明她也在思考。
夏沃蕾能把这条路找到,把时机掐得这么死,把封锁布得这么严…
这些事合在一起,分量很重,重到没法用巧合去解释。
空没有开口,只是把这些一件件收进心里,往前走。
此刻不是想清楚的时候。
眼下他们能做的,就是先回去。
————
莱欧斯利站在通往监舍区的岔路口。
他看见众人回来扫了一眼,把人数数清楚,目光落在空脸上,“没有人受伤?”
“没有。”空说。
莱欧斯利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出口发生了什么,大概也不需要问。
“消息刚到我这里,”莱欧斯利开口,语气还是惯常的漫不经心,“比我预计的快了不少。”
他带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特巡队这次绕开了沫芒宫对水下的常规通报。调令压到最后一刻才下来,我的人来不及提前截到。”
“现在主出口封了,这条暗道也废了。”娜维娅接了一句,“还有别的路吗?”
莱欧斯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错综复杂的钢铁管道,沉默了一段时间。
半晌后,他摇摇头,神情有些无奈。
“我不知道。老实说,我甚至不清楚是不是在你们还没来到水下的时候,莫洛斯就已经做好了我会帮你们的准备,提前准备了这招。”
“很新颖,也很自信。”莱欧斯利说,“毕竟当初就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枫丹的典狱长会和愚人众扯上关系。看得出他为了防你们,真是做足了准备。”
“唔,怎么总是他?我们明明也是要来帮忙的,他怎么一点都不领情啊!”派蒙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去。反正短时间内是别想从各种通道回去了。我再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等水下订单交付的时候让你们钻到货运车厢里混出去,不过风险很高,但我觉得你们很擅长化险为夷。”
“呃…你在开玩笑吧?可恶!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能有闲心开玩笑!”
“想聊点严肃的?”莱欧斯利脸上调笑的表情缓缓收拢,他转过头,少有的认真有些唬人。
“今晚谁都不要乱动,特巡队的眼线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往外围铺了。给我点时间。”
他没说时间之后有什么,也许他自己脑子里现在都有些乱。
“先把脑子放空点,带着东西睡晚上会失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