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从老宅出来,没直接回家,抬脚拐去了阿志家。
他心里记着事,去年小管鱿鱼大汛,阿志兄弟俩没能跟着出海,后面知道他们挣到了钱。
事后后悔了好一阵子,逢人就念叨错失了好机会。
今年渔汛准时到来,他特意过来喊一声,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杆兄弟,若是不通知,反倒显得有些生分。
夜幕慢慢浓起来,阿志家的院子敞敞亮亮的,院里晾着刚收的渔网,带着淡淡的海水潮气。
阿志应当是傍晚刚近海小捞了一趟海货回来,换了一身干净短衫,正蹲在院子里,陪着他那小女儿苗苗在玩耍。
小家伙比他家阳阳小几个月,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抓阿志的衣角,眉眼软乎乎的,格外讨人喜爱。
陈业峰倚在院门口,笑着打趣:“阿志,好好把你家苗苗养得白白胖胖、漂漂亮亮的,将来长大了,直接嫁给我家阳阳,咱俩亲上加亲。”
阿志闻言,立马抬头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女儿护在怀里,一脸护犊子的模样,撇嘴怼道:“你想得倒美!我家苗苗是掌上明珠,金贵得很,将来才不嫁你家臭小子。”
“那可不一定哦。”陈业峰大步走进院子,笑得一脸得意,“我长得这么周正帅气,我家阳阳百分百随我,将来高高帅帅、能干能挣,到时候保准把你家苗苗迷得神魂颠倒,你拦都拦不住。”
“滚滚滚!少在这儿白日做梦。”阿志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少打我们家苗苗的主意,我家的小白菜,谁家的猪也别想拱!”
想拱我家白菜,门都没有!
如今的阿志妥妥的女儿奴,自打苗苗出生,满心满眼都是闺女。
在他心里,自家女儿是天底下最好的宝贝,哪家小子都配不上,更别说陈业峰嘴里油嘴滑舌的小娃娃,纯属自家优质白菜要被猪拱了,想都别想。
两人插科打诨闹了几句,气氛轻松又热络,是多年老友独有的随意自在。
笑闹过后,陈业峰收敛玩笑,说起了正事:“不跟你瞎闹了,找你是有正经事。斜阳岛的小管鱿鱼汛期差不多到了,已经成群,今年行情听说还可以,你跟你二哥今年要不要跟着一起去赶汛?”
这话一出,阿志瞬间收起嬉皮笑脸,眼里瞬间亮了起来,立马站起身:“去!怎么不去!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傻子才错过。”
去年就是因为老婆怀胎待产,家里离不开人,只能眼睁睁错过小管鱿鱼的大汛。
看着陈业新跟着陈业峰他们出海,听说短短一个多月挣得盆满钵满,他足足后悔了大半年。
现如今他老婆已经顺利生完孩子,小孩都挺大的了,家里琐事能顾得过来,可算是能腾出手去远点的地方出海挣钱了。
家里添了新人口,柴米油盐、奶粉衣裳处处都是开支,压力陡然翻倍。
当初买船,还借了陈业峰一笔钱,至今还没还清。
这绝对不是他存心拖欠,实在是平日里近海小海捕捞,收益微薄,家里开支又大,真攒不下多少余钱。
眼下这波小管渔汛,就是他翻身还债、补贴家用的最好机会。
陈业峰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认真叮嘱道:“想去可以,但是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次赶汛周期不短,不是当天往返就能挣到钱的,得长期守在岛上。我岛上那间石屋我刚买下来了,但是院子和房间空间有限,我这边几个人住刚好,你们兄弟俩过去住不下。你们得提前打算,要么在村里找几户搭伙合租岛上的空房,要么直接住船上凑合。”
“明白,这都是小事,能吃苦就行。”阿志连连点头,心里羡慕得不行。
他刚刚才听闻消息,陈业峰竟然把斜阳岛的海景石屋直接买了下来。
三百多块拿下一处带院的海边宅院,稳赚不赔,这眼光、这家底,是他们普通渔民远远比不上的。
同是村里一起长大的兄弟,如今差距越来越大,他心里又是佩服又是艳羡。
“阿峰,你这步子迈的越来越大,我这辈子怕是追不上你了。”
“你追我干嘛,自己把日子过好就行。对了,你那个买船的钱不着急还,先把这一季的小管鱿鱼捞好,等赚了再说。”
“切,我才不跟你客气呢。”
陈业峰瞧着他一脸羡慕的样子,又忍不住开口调侃:“所以说,让你闺女预定我儿子没错吧?我家阳阳以后可是妥妥的小富二代,你家苗苗嫁过来,一辈子衣食无忧,稳赚不亏。”
“少画大饼!”阿志哭笑不得,再次赶人,“赶紧回家歇着去,明天我跟我二哥准时去码头集合,绝不拖后腿。”
“行,那我先走了,明天下午三点码头准时集合,过时不候。”
“嗯,我知道了,到时我跟二哥一起过去。”
陈业峰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出院子,往家里走去。
晚风徐徐,吹得院落枝叶轻晃。
…
第二天一早,陈业峰起了床,周海英已经把粥煮好了,桌上还摆着几个煮鸡蛋。
他三两口把粥喝完,揣上鸡蛋,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先去了老宅,陈母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麦乳精、一包红糖、两盒饼干,还有一条用红纸包着的鱼干。
这些东西是陈母昨天连夜备好的,专门送给老师的赔礼。
“走吧。”陈母把网兜递给陈业峰挂在车把上,自己侧身坐上后座。
陈业峰蹬上自行车,沿着村道往三子所读的学校骑去。
到了学校门口,陈业峰把自行车锁好,提着网兜跟陈母往里走。
正是早课时间,操场上没有人,几间教室的门窗开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听着读书声,他有一种回到校园时代的感觉。
学校不大,几排平房围着一个操场,旗杆上的红旗被晨风吹得猎猎响。
他在教务处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到了三子的班主任,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彭,戴着眼镜,脸色不太好看。
办公室里还有教务主任和另一个老师,三个人坐成一排,像是专门等着家长上门。
看到这种情况,陈母很是不好意思。
毕竟是自己儿子动手打了老师,这种事情说出去都不大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