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娘拘谨的样子,陈业峰心里一阵好笑。
别看他娘年轻时候是娘子军,性格也大条,可一到关键时候就发怵。
唉,还得自己来。
陈业峰进去先递了烟,不过那些人都没有接。
他笑笑,把烟收回来,语气不卑不亢道:“彭老师,我是陈业辉的二哥,今天来是替我弟跟您道个歉。他动手推您,这事是我们不对,这次是特意过来赔礼道歉的。娘…”
听到喊声,陈母提着东西上前。
陈业峰介绍:“这是我娘,家里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彭老师看了一眼网兜里的东西,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东西拿回去,这个我不能收。”
“彭老师,您就收下吧。”陈母在旁边搭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这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当大人的心里过意不去,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您收着,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彭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你们家陈业辉在课堂上睡觉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说了多少次都不改。昨天我敲了他一下头叫他起来,他就站起来跟我顶嘴,还推我…要不是有学生拉着,拳头都打到我脸上了,这种学生我们教不了。”
“彭老师,我弟说您敲他头不是第一次了,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了些话……”陈业峰想了想,继续说道,“他不懂事,脸皮薄,觉得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一时冲动。我不是来跟您争谁对谁错的,我就是想问一句,学校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
教务主任在旁边插嘴:“按校规,动手打老师是要开除的。”
“主任,开除一个学生容易,可把他推出去,他以后怎么办?”陈业峰把目光转向教务主任,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他才十四岁,初中没念完,出去能做什么?我不是护短,他动手肯定不对,该检讨检讨,该道歉道歉。但学校要是直接把他开除了,这个孩子可能就毁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彭老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心情也是很复杂。
毕竟也是自己的学生,也会有恻隐之心。
教务主任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上,严肃的表情,微微有了些缓和。
见些机会,陈业峰又发挥自己的好口才:“其实,我的想法是这样…让他在班上当着同学的面给彭老师道歉,写一份检讨贴出来,记过处理但不开除。以后他要是再犯,不用学校说,我自己把他领回去。”
彭老师戴上眼镜,看了他一会儿:“你能保证他以后不犯了?”
“我能保证他不敢再犯。但要他一下子变成好学生,我也不敢打这个包票。”陈业峰笑了笑,“他读书确实不行,这个我知道,不瞒彭老师,我小时候也读不进去。但读书不行,不代表做人不行。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把初中读完,哪怕混个毕业证,也比现在被开除强。”
教务主任和彭老师低声商量了几句。
最后彭老师点了点头:“行,看在你们家长态度好的份上,记过一次,写检讨,当面道歉,不开除。但有一条,下次再犯,绝不姑息。”
陈业峰站起来,朝彭老师微微欠了欠身:“谢谢彭老师。”
“谢谢,彭老师,太感激您了。”陈母也很感激。
看着他们要离开,彭老师站起身来,想把网兜里的东西退回去。
可陈业峰哪能让他得逞?连忙塞到彭老师手里
彭老师推让了两下,最后陈业峰把网兜往他办公桌底下一塞。
“彭老师,这是给你的营养品,给你当赔偿的,毕竟我弟弟打了你。”
“可也没有打多重,就轻轻碰了一下,用不着这么多东西……”
可陈业峰哪里管他这么多,拉着陈母就往外面走。
彭老师在后面追着喊了两声,见他们走远了,也没有再追。
从教务处出来,陈业峰去了三子的宿舍。
学校宿舍是一排平房,一间屋子里摆了七八张上下铺,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鞋袜混合的怪味。
三子坐在床沿上,书包已经背好了,看见他二哥和他娘一起进来,站起来叫了声“二哥”,又看了一眼陈母,低下头去。
“学校那边说好了,就记下过,写份检讨,等下你当着全班的面给彭老师道个歉。”陈业峰沉声道,“这事就算过去了。”
三子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三子,你二哥和我为了你的事,来学校低声下气求别人,你别不知好歹。”陈母气道。
“行了,三子,二哥给你好好说……”陈业峰表情严肃道,“你不想读书,我不逼你。你成绩不好,我也不骂你。但你得把初中念完,哪怕混也要混到毕业。不是为了那张纸,是为了你自己。你字认不全,账算不清,就算将来跟着干,我怎么放心重用你?你要是连初中都念不完,以后走到哪里都矮人一头,到时候别怪二哥没跟你说清楚。”
三子抬起头来,眼圈有点红:“二哥,娘,我真的读不进去。”
“我知道你读不进去。”陈业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不要求你考高分,不要求你拿奖状。你只要每天去学校,坐在教室里,把该听的听进去,把该写的写了,混到毕业就行。等初中念完了,你要是还想跟着我干,我带你上船,从最苦的活干起,让你知道赚钱是怎么回事。到时候你再选,是想继续读书还是想出海,你自己拿主意。”
三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陈业峰挥挥手:“这样就行了,现在去教室给老师道歉吧。”
说着,他们往三子所在的教室那边走去。
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看见门口来了人,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三子站在门口,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陈业峰在他背上轻轻推了一把,低声吼道:“快去呀,忤在那里干嘛?”
三子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教室,在讲台前面站定。
然后缓缓开口:“彭老师,对不起。昨天是我错了,不该在课堂上睡觉,更不该跟您顶嘴动手。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请您原谅。”
他的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朝彭老师鞠了一躬。
彭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回座位上去吧,检讨写好了交给我。”
三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端坐在那里。
彭老师转过身去,拿着粉笔头,开始继续讲课。
陈业峰和陈母站在教室外面,隔着窗户看着三子坐回座位上,把课本翻开摆在面前,虽然低着头,但至少没有趴下。
陈母的眼圈红了一圈,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阿峰,还是你有办法。”
“行了,娘,他都这么大了,不要在这里守着了。”
“走吧,你下午还得去海岛那边,不能耽误你。”
“那我们走吧。”
陈母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窗户里面的三子,跟着陈业峰出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