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这,他让阿财去找来干净的麻布,把水池外头半圈围起来。
今天有点刮风,风直往池面上扑,池水忽冷忽热,怕鱼苗遭不住。
麻布浸了些水,挂在外转,既能挡风,又能保一点潮气。
陈业峰把三格池子外圈都围起,只留出水口那小段没遮盖。
风从海面吹来,就会被湿麻布吸走大半,池面也能安稳了不少。
一直忙到晌午,该救的救完,该补的也补完。
陈业峰坐在池边,背靠关龙眼树,手掌反撑着地面,抬头看了一眼天。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
周海英心疼的给他端来碗沙虫粥,递了过去:“阿峰,吃两口吧,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嗯,没事,我等会去补下觉。”陈业峰接过碗。
“那你吃完再睡。”周海英嘱咐道。
陈业峰点头,将那碗沙虫粥解决掉。
把碗在水井边上洗了洗,又去查看那几个水池。
经过一夜的沉淀,池水看着清了不少,隐约能看到不少鱼苗在水里游动。
到底是没有死光,虽然比之前少了不少,但这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
他粗略的算了下,池子里的鱼苗,可能折了三成,剩下还有一大半。
只要再稳几天,等水重新养回来,这一批还有的救。
但是他也不敢再大意,在这批鳗鱼苗没有出手之前,他得时刻守着,千万不能出什么差错。
“阿峰,你去睡觉吧,池子里的鱼苗我帮你盯着,不会有事情的。”周海英喊道。
“行,那你帮忙看着点,不要让接近水池。”陈业峰反复叮嘱着。
现在鱼苗算是稳定了,也没见有翻白的。
但是他心里清楚,再也承受不住打击,如果还有一回这样的闪失,那就真的一场空了。
交代完,陈业峰拖着发沉的身子进了屋,衣服也没脱,往床上一倒就没了知觉。
这一觉睡得沉,像是被人摁进了一潭深水里,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
后来他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声音起初是模糊的,后来渐渐清晰起来,像是有好几张嘴在同时开口。
“……听说死了一大半,那池子水都白了,跟米汤似的,我早上路过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池边上还漂着好几条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早就说了,那玩意儿能养?比针还细的东西,捞回来养着能干什么?喂鸡都嫌不够塞牙缝。阿峰这小子就是挣了几个钱烧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另一个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摇头晃脑的笃定。
“我昨天就跟他爹说了,别让他瞎折腾,他不听。现在好了吧,钱花了,力气费了,鱼苗也死了,我看他这回怎么收场。”是大伯母的声音,嗓门一贯的亮。
“他爹也是,儿子胡闹也不拦着点。这下好了,全村人都看着呢,以前改好了,现在又犯糊涂了。”大伯父的声音也在其中,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老四家的,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年轻人嘛,总要交学费的。”有邻居在接话,像是在劝,可话里带着的语气,谁都能听出来。
“……”
陈业峰从床上坐起来,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
外面那些话还在断断续续地传进来,让他的眉头微微一拧。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有急着推门,隔着门板听了几句,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站了七八个人。
有邻居,也有本家亲戚,大都是村里平日里话多的那几张面孔,像是已经约好了要赶在这个早上来打听消息的。
大伯母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像是正在说一个值得嚼上几遍的话题。
陈母站在门口的石榴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有择完的红薯藤,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陈父蹲在墙根底下,低着头在那里抽水烟,面色也不大好看。
陈业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人。
空气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大伯母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关心:“阿峰,你醒了?听说你那池鱼苗死了不少?我看你这就是瞎折腾,有那功夫多出海打几网鱼,不比养那些东西强?”
“之前大伯母劝你,你还不听,又是建水池,又是买船的。现在好了,鱼苗全翻了,这钱不就打水漂了。”
“阿峰,大伯给你讲,还是太年轻了,挣点钱就烧得慌,别以为自己运气好,干什么都顺。”陈大伯背着手,干笑几声,“你们家日子刚过好几天,又得让你折腾回去,这以后可怎么好?”
“阿峰,与其你这么折腾,把钱折腾没了,还不如把钱投给你娇姐,年底能分红,那岂不更好?” 大伯母更是心眼足,贼得很,竟然还想着让陈业峰把钱投给自己的女儿,做美梦。
陈业峰没有接话,走到水池边蹲下来,伸手轻轻探了一下池水的温度,又把手指在池沿上擦了擦。
一切都没有问题,这也让他微微心安。
只要剩下鱼苗没有问题,他就还有底气。
现在这些人叫嚣的厉害,但到日后鳗鱼苗价格飙升,他们到时候就会知道他囤养这些鳗鱼苗是多么正确。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人的臭嘴就会乖乖闭上!
陈母手里拿着那把红薯藤,没好气道:“大哥大嫂,你们少说两句吧,阿峰心里也急,又不是故意把钱往水里扔。”
大伯母撇了撇嘴:“我们也是为他好,怕他走弯路。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不能这么冲,对吧?”
说着,她又看了陈业峰一眼,心里还在想着如何说服侄子把钱投给自己女儿。
她自认为是为了侄子着想,免得他把那些钱折腾没了。
可是无论她自己怎么忽悠,陈业峰并没有上套。
看到家里乱糟糟的,他让老婆赶人。
踏马的,跑到他们家里来,叽叽喳喳,烦死人了。
陈业峰想了想,又把家里的狗牵出来,拴到水池边,不让那些外人靠近。
而他收拾一番,喊上袁小六,开上船,再一次往西场那边而去。
损失了这么多鱼苗,是该补一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