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能全怪你,就算没有你,那些鱼苗也会出问题的。”陈业峰安慰一声。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在这个时候,袁小六也过来了。
陈业峰朝他招招手,他赶紧跑过去了。
陈业峰让他去拿木塞、细布、铁丝和湿泥,又让阿财把家里两个大木桶搬出来,倒上池里还没坏的老水。
周海英把阳阳和欣欣从陈母那边接过来,她也卷起袖子想要帮忙。
不过被陈业峰拦下来,让她去做饭,天都要黑了,孩子们该饿了。
救鱼苗的事,就交给他们几个大男人就行了。
“先把能救的苗捞出来,分开放。”陈业峰指挥道,“那格浑水的,别捞浮的,只捞还在游的。旁边两格看着好些,但也不能继续待了,先转一部分出来,空出地方。”
三个人蹲在池边,借着煤油灯和手电筒的光,将那些鱼苗捞出来。
鳗苗虽说比捞回来的时候长大一点,但依旧看着还很小,普通的抄网并不好捞。
有的在浅水里乱窜,有的已经僵了,得用软布轻轻兜起来。
陈业峰把一根硬塑料管截成小段,当临时捞器,一头蒙上两层纱布,轻轻往水里一吸,再一放,能兜起好几尾。
阿财和小六依葫芦画瓢,学着他的样子去做。
捞出来的苗分三类:还在游的、游得慢但没翻肚的、已经完全不动翻白的。
好的放进大木桶,老水兑着,里面铺了几片新采的水草。
慢的放进另一个浅盆,水里加了一丁点粗盐,放在背风处。
翻白的,那就只能拿着喂鸡鸭。
天完全黑下来了。
周海英把饭菜都做好了,他们几个随便对付一口,又继续干活。
陈业峰又让小六找来几个旧瓦罐,把池里老水舀出来一部分,倒进靠墙那格浑水池里。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得先把池里的水重新稀释,再想办法把水养回来。
可那些渗水的接口不堵住,做再多也白搭。
他把接口拆下来,里头的胶垫已经发硬了。这年头的胶垫不耐用,胀缩几次就松。
陈业峰把胶垫在油灯上烤了烤,趁热压回槽里,又用细布条缠了三圈,铁丝拧紧。
外墙那段水管也重新糊了层湿泥,里外都压了砖。
堵完漏,他把浑水池的水放掉一半,再慢慢注入晾好的老水,泼了一小瓢鱼塘绿藻水进去,重新养起。
忙到半夜,能救的都安顿好了。
陈业峰挨个检查了一遍,又趴在池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他浑身湿了半截,头发上全是水汽,手掌被盐水浸得发白。
阿财递了根烟过来,他接过来蹲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抽了起来。
陈业峰抽完烟,把烟头摁灭,站起来对阿财和小六说:“今天也很晚了,你们两个都回去吧。明天天一亮,我去镇上找胶垫,再看看能不能弄点药回来。真要是没有挺过去,这一季就白干了。”
“阿峰,我……”阿财还是很内疚。
“别自责了,这跟你没有关系。”陈业峰拍拍他的肩膀道,“这鱼苗本身自己也是生病了,咱们想办法治就行了。”
这时,袁小六开口道:“峰哥,要不我弄张床在这里守着吧。”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要守也是我守着,你们懂个屁呀。”
陈业峰笑着将他们赶回家睡觉。
他们什么都不懂,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作用。
阿财跟小六被陈业峰“赶”回去后,他搞了一张竹床,然后守在水池边,隔一两个小时就去看一次。
海风从木麻黄林里穿过来,呜呜地响。
陈业峰带着倦意进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陈业峰就醒了。
其实,他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只是靠在池边打了个盹,海风一凉,人就清醒了过来。
来不及洗漱,他先去看浅盆。
几尾昨晚还僵着不动的苗,已经能摆尾巴了,在水草下面躲着,游得很慢。
大木桶里那些状态好的,倒是活跃了许多,三三两两绕在水草四周,像银丝穿在绿绸里。
他又去看那格浑水池,水面比昨晚清了些,但离“嫩绿”还差得远,像一碗被搅浑后又慢慢沉淀的茶汤。
简单的洗漱一下,换了一套衣服,没有吃早饭,就开着摩托车往镇上去了。
镇上的渔需店还没开门,他就跑去敲门。
老板爬起来卸开店铺门板,见是陈业峰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也不好懊恼:“阿峰,大清早的跑过来敲门,是需要点什么?”
陈业峰说:“我要几个好的胶垫,还有高锰酸钾,还有……”
老板弯腰从柜台底下翻出几个胶垫:“胶垫有,这东西小,可容易坏。高锰酸钾是药片那一种,得要小半瓶?”
陈业峰点头:“来小半瓶,再给我两捆细纱布。”
他拿了东西,也不多待,跨上车就往回赶。
回到院子,阿财已经把小水沟挖好了。
陈业峰先在墙根和池子外围检查了一遍,又把昨晚裂开那条缝仔仔细细补了第二道。
水泥里掺了细沙,抹平后又用湿布盖着,防止干得太快。
那格浑水池的水再次放掉三分之一,换进晾好的老水。
两条水管都被他拆下来,换上新胶垫,再缠上纱布,外头又套了截旧皮管。
他用手拧了拧,纹丝不动,这回应该结实了。
忙完这些,他让周海英烧一壶温水,兑进半盆池水,把高锰酸钾片捣碎,撮了一丁点放进去。
水色变成极淡的粉紫色,像春末的指甲花泡开。
陈业峰把那些还有得救的苗连水一起倒进盆里,又拿了根新毛笔,沾着药水,在那些活性不是很好的鱼苗身上轻轻扫了几下。
高锰酸钾是杀水霉的,苗在浑水里泡了一夜,最怕的就是伤口染了菌,一传十,十传百。
他做这些的时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稍微重一点,那些细线一样的小东西就被水花冲散了。
这些鱼苗娇贵得很,能不能挺过去,就看它们的造化了。
泡了两三分钟,陈业峰把盆里的水倒去一半,再换上老水。
如此反复三回,直到水里闻不到药味,才把苗重新放回大木桶里。
那些原本有些发僵的苗,进了老水之后,尾巴先动了起来,身子慢慢舒展开来。
陈业峰看在眼里,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不过,现在还不是彻底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