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码头不大，水泥地面裂着缝，缝里长着枯黄的草。
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桩立在岸边，缆绳拴在上面，绷得紧紧的。
岸上没有人来接，只有一盏路灯，灯罩碎了半边，光从裂口漏出来，照得地面一块明一块暗。
布拉基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水泥地上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四周的街道和房子，回头冲船上的人喊了一句：“这地方有电？”
百里胖胖慢吞吞下了船，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嘴里：“路灯亮着，你说有没有电。”
布拉基又环顾了一圈，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惊讶还是茫然。
他活了那么多年，阿斯加德的建筑要么是石头要么是木头，最亮的照明也就是火光，路灯这种东西他没见过。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灯柱，金属的，凉的，跟阿斯加德那些用神力铸成的武器完全不一样。他把手收回来，低声说了一句：“比我想的小。”
楚歌走到他旁边：“什么比你想的小？”
“外面的世界。”布拉基把长袍下摆提起来，免得拖在地上沾泥，“我在阿斯加德的时候听人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人很多，天天都在打仗。我以为会看到一个到处是铁和火的废墟，结果就这。”
他指了指对面的房子，“一排路灯，几栋两层小楼，连个城墙都没有。”
胡桃从他身后挤过来，把空了的棒棒糖棍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外面什么样？满地火星子？”
“差不多。”布拉基把长袍下摆放下了，走快了两步，站在楚歌旁边，语气比在船上收敛了不少，“我爹以前跟我说过，外面的人没有神力，活不长，被怪物吃了都没人管。
我看你们几个，好像也没那么脆。”
百里胖胖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收回去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拍了一手灰：“兄弟，等你见了咱们总部，就知道什么叫‘没那么脆’了。”
他把手插兜里，边走边偏头看了布拉基一眼，“你那个青春之神，是不是管人变年轻的？”
布拉基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变年轻？”
“我就问问。”百里胖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路灯下摊开看了看自己肥厚的手掌，“我以前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这几年跑的路比前面二十年加起来都多，心里有点没底。”
布拉基没有接话，但他把手伸进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样东西，很小，拿在手里看不清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装回去了。
安卿鱼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平板，还在尝试连信号。
屏幕亮着，信号格仍然是空的，但他把定位功能打开了，离线地图显示当前位置在东海沿岸的一个小港口，离最近的城市大约四十公里。
“得找辆车。”安卿鱼抬头看了一眼街面上，路边停着几辆旧轿车，其中一辆车顶上焊着“出租”的牌子，但驾驶座上没人。
百里胖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等了一会儿，旁边的小卖部里走出来一个大爷，手里还拎着半瓶啤酒。
大爷瞅了一眼百里胖胖，又瞅了一眼后面那群人，目光在布拉基那身破长袍上多停了两秒，拧开啤酒瓶盖喝了一口：“去哪？”
“市区。”百里胖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翻出地图，“这个地址。”
大爷歪头看了一眼屏幕，把酒瓶塞回兜里，拉开了车门：“三百。不还价。”
车开上高速之后，窗外是黑漆漆的田野和零星的路灯。
布拉基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速度比阿斯加德任何一趟旅程都快。
他看了一阵，靠回椅背上，把长袍领口拢了拢，闭上眼睛。
胡桃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长袍领子拉了一下，盖住他露出来的肩膀。
她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自己愣了一下，把手缩回来，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不说话。
百里胖胖坐在副驾，手搭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咱们从沧南一路打到这里，路过多少地方了？”
没有人回答他。
车在高速上开着，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窗外的田野里有一座村庄的轮廓，几盏灯火在黑暗里亮着，又很快被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