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巢’的下层已被转移一空,但孩子们脸上挂着惊魂未定的慌张。
空:【怎么回事,为什么水位突然涨高了?长空市最近…好多怪事…】
【崩坏兽变得更活跃了,数量也在不断增加,就像是……被什么吸引着一样。】
听着芽衣的猜测,空想起了昨天的遭遇。
【难道……是因为我昨天遇到的那只大崩坏兽?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它它就像,兽群的领袖一样。】
【你是在哪里遇见它的?】
【就在长空壁附近,我带你们过去。】
随后,芽衣便将棚户区的后续防护托付给特斯拉,自己紧跟着小空,朝长空壁快步赶去。
越接近那片高耸的废墟,四周就越是反常,那些游荡的崩坏兽竟开始纷纷四散奔逃,像在躲避什么令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
正当芽衣思索之际,一道巨大的黑影忽然掠过天际。
她抬头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会吧…它怎么会在这里...?贝纳勒斯!?】
此刻的贝纳勒斯浑身缠绕着暴烈的雷光,原本湛蓝的龙翼与利爪已化作诡谲的紫色。
在与这头巨龙交战的间隙,芽衣陡然察觉到了它身上的异样。
【它的样子和之前不一样…这个力量是…?唔…!怎么回事…脑袋…好疼…!】
异常的晕眩涌上大脑,夹杂着电闪雷鸣一次次向芽衣袭来,如怒吼般躁动,又如低吟般颤栗。
“紫色?雷鸣?难道是之前贝拉成为拟似雷律时的力量?”
“应该是,但最多只是残余的力量,因为真正的雷律核心现在在草履虫体内。”
“贝拉过来也只是想守护女王吧…”
“可惜西琳与琪亚娜的关系太复杂了,不然我还是很想看西琳和贝拉在一起的。”
眼见贝纳勒斯愈发凶暴,芽衣抱住女孩,纵身翻入狭窄的低地,但狂风也紧追其后。
就在这时,一位穿黑斗篷的女人骤然挡在她们面前。
【空,快闪开!!】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爪击划破烟尘,硬生生截断了贝纳勒斯的攻势,在它胸口留下一道爪痕。。
望着那道熟悉的背影,小空十分激动。
【…啊!老师!】
而芽衣也认出了这位老师——世界蛇的干部,渡鸦。
但芽衣怎么都无法将渡鸦与小空口中温柔的老师联系在一起。
【你、你是……!?】
“啊?还真是渡鸦?”
“意料之中,但真看到是渡鸦时,还是有些意外。”
“渡鸦又哭又闹…更好笑了怎么回事?”
“反差感太强了。”
【雷电芽衣,带她回安全的地方,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闻言,芽衣也心知自己留在这帮不上忙,迅速带着小空回到了棚户区。
然而,当她回到棚户区时,本该守在这里的特斯拉却不见踪影。
【恭候多时了,雷电芽衣。】
一道影子掠过,身穿黑斗篷的女人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老师,你回来了!那只大崩坏兽被你干掉了吗?】
【抱歉,被它逃走了,但我打伤了它半边翅膀,一时半会儿,它飞不起来,先不说这个,空,让大家都回屋里去,我想和客人单独聊一会儿。】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小女孩慌忙点点头,消失在了棚户区深处。
待最后一扇门轻轻合上,渡鸦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芽衣身上。
【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但首先,我要向你表示感谢,我已经从孩子们那里听说了。你们救了空,帮助了“巢”。如果不是你们出手相助,她很可能……总之,谢谢。】
芽衣直视着她,终于将压在心底的问题抛了出来。
【你就是她的老师?】
【正是。】
“就你又哭又闹是吧?”
“不行了,又想笑了,哈哈哈。”
“所以,当时空说老师来晚了,其实是世界蛇在入侵天命的实验室。”
【孩子们口中的你,和我在天穹市看见的暗杀者截然不同。】
【人总是有一些小秘密,不是吗?】
【……希望她们对你的信任是正确的。】
渡鸦没有继续接话,干脆地转移了话题。
【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个律者女孩,对吗?】
【没错。小空说,你有办法帮我们找到琪亚娜。】
【对,但对你来说,这大概不是个好消息。】
闻言,芽衣十分不解的追问。
【为什么?】
【因为我来这里,是为了解决她。】
【…!世界蛇又想做什么!?】
看着芽衣蓄势待发的模样,渡鸦摇了摇头,语气反倒更平淡了些。
【不不,这和组织无关,是我个人的判断,你似乎还不知道她现在的状况,作为帮助孩子们的答谢,告诉你一件事吧,在天穹市,那个女孩曾一度落入世界蛇手中,被某个疯女人关进实验舱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可事后我们却发现,当时她所有的惨叫和痛苦都只是伪装,她其实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疼痛——她早就失去了痛觉,因为律者核心的侵蚀。】
【不可能,我从不知道这种事。】
芽衣的声音发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此前从未知晓发生过这样的事。
“芽衣心在滴血。”
“毕竟琪亚娜一直在撑着,没和其他任何人谈过这种事。”
“这才是芽衣伤心的原因吧,明明伤痕累累,却还微笑着挡在众人面前。”
【你难道没有想过吗,一枚律者核心就能毁灭一整座城市,而她的身体里封印了整整三枚,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一直以来,那女孩都是靠着一道“枷锁”压制体内的律者,勉强维持着理智,但她根本无法抵抗崩坏的侵染。】
【而现在,那道枷锁也已经不复存在,海水上涨,怪物群集,审判级崩坏兽也被召唤而来……长空市正在发生的一系列异变都指向同一个事实——她的意识正在消褪,而律者的意识正在苏醒,就像即将冲破堤坝的覆水。】
【虽然组织说要观察,但变成现在这样,那女孩肯定没救了。估计她自己也有预感,才会躲到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我必须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前消除隐患。】
说完这些后,渡鸦便打算动身。
【等、等一下!逆熵会出动舰队将她护送到远离极东的地方。这样,孩子们也能远离危险……】
【我不觉得逆熵有办法拯救她,四个月前的灾难,我至今记忆犹新呢,要做就干脆一点,从根源解决问题。】
“《记忆犹新》”
“四个月前?懂了,渡鸦、别墅、小岛。”
“不过,归根结底,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奥托啊。”
【什么解决问题,你只是想杀了她……!】
【你对孩子们有恩,也不是我的目标,我不想和你发生冲突,但如果你执意要妨碍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影子飞掠,闪现,绽放,消失,将狭小的棚户区编作一间囚笼。
漆黑的迷雾从四面八方将芽衣拥抱,留下猩红的创伤,但黑雾散去,少女依然屹立。
肉体的伤痛无法将她击倒,因为内心的伤痛支撑着她站起。
渡鸦皱了皱眉头,中止了攻势,停留在“巢”的高处俯视着笼中的猎物,然后,她的眼神变了。
那双玫红的眼睛逐渐浮上血的光芒,怪异的斗篷也忽然在无风的空中飞扬而起,窸察作响。
【等、等一下!】
斗篷又落下了,渡鸦歪过头,看向那个从门中探出的小小身影。
【空,为什么擅自跑出来?】
【老师…为什么要和芽衣战斗?芽衣…芽衣没有欺负我们。她对大家都很好,还救了我…!她只是来找朋友的,找到了就会离开…凭老师的本事,一定能找到芽衣的朋友。】
听着空的话语,渡鸦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把她的朋友交给她。】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很危险,会伤害到你,伤害到大家。】
空不太明白老师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攥着门框,声音弱得像要碎掉。
【那…芽衣还见得到她吗…】
渡鸦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难以令人接受。
【见、见不到了吗…?芽衣很想念琪亚娜…一直在说琪亚娜的事…三年前,是琪亚娜救了芽衣…老师在我·就像老师救了我们…们心中有多重要,琪亚娜就在芽衣心中有多重要…!请老师再想一想…至少给芽衣一个机会…】
“泪目了。”
“空一遍抽泣一遍说这个,也太刀了。”
“渡鸦:我也想放过她,但那也得让琪亚娜赔我岛啊!”
“从渡鸦的角度来说她没错,虫虫呆的越久,这个城市就越危险……结果现在空这样反而让她尴尬了。”
但回应空的,仍旧只有沉默。
【老师…好像变了个人…我好害怕…】
空开始抑制不住地流泪,她抱住脑袋,努力低头藏起自己的面容,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这幅景象令渡鸦似曾相识,十几年前,在那片化作火海的村子中,有个女孩也曾如此哭泣。
【……好孩子,不要怕。】
她轻轻落在地上,低身拭去小女孩眼角的泪花。
【我答应你……给她一个机会。】
“芽衣选手召唤空对渡鸦选手发动感情牌,打出共情buff,效果拔群!”
“渡鸦声音在小孩子这巨温柔。”
“弱点击破了说是。”
渡鸦蹲在空耳边说了许多话,才把害怕的女孩哄回了屋。她小心关上门,又对着屋子沉默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叹出一口气。
【…别把孩子们卷进大人的纠纷,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儿,就跟上来吧,我不会对你动手,你也别拦着我,我不会改变对她的看法,但你想怎么做…随便你。】
闻言,芽衣紧跟上渡鸦的步伐离开了‘巢’,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废墟中。最终还是渡鸦先忍不住开了口。
【…唉,别一声不响的,我讨厌这种尴尬的气氛,虽然我们不是同伴,但话还是可以说的,我要开始追踪空之律者了…嗯,正好有几个合适的目标。】
尽管语气里尽是不满,但渡鸦看起来打算信守承诺。
芽衣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几只战车级崩坏兽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些崩坏兽有什么特殊的吗?】
【到目前为止,没什么特殊的。】
渡鸦扬起斗篷纵身消失在风中——黑风卷过,转瞬间,渡鸦已落在那崩坏兽身上,将五指深深刺入它的躯壳。
透着血红的黑,像滴入水中的一点墨花,在苍白的身躯上不断浸开,浸开,直到将这只庞然巨物完全淹没。
【乖孩子,马上就不疼了。】
怪物的悲鸣渐渐低沉,微弱,停止,最终它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气息。
“帅!”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捉摸不透渡鸦这个人,但她战斗的样子是真帅。”
“渡鸦:深呼吸,头晕很正常。”
“怎么都在说渡鸦帅,没人在意我们可爱的车车吗?车......车车!”
“逆天。”
【你对它们做了什么?】
【只是进行了一场亲切的“交流”,下位崩坏兽不具备智能,受控于某种人类无法感知的崩坏能信号,类似动物界的信息素,虽然本质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换句话说,只要能干扰它们对这种信号的感知,就能改变崩坏兽的行动,甚至能操纵一个个体向它的同伴发出指示。
一直以来,渡鸦都用这种方式让崩坏兽和死士远离孩子们,划出一片安全区。
【通过这种交流,我不仅能发出信号,也能接收它们的信号。连接崩坏兽的感官,进入野兽的世界,沉浸,聆听,去感受那些人类感受不到的东西——弥漫在空气中的燥热,穿梭于海水中的暖流,还有…从远方不断传来的,来自“律者”的甜美芳香。】
良久之后,渡鸦慢慢睁开眼。
她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卷地图,用爪子简单地从右往左划了几道,随后又在西城区的位置来回画了几个圈。
【律者的气息混在城市的崩坏能中,单独一只崩坏兽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有限,想要精确定位空之律者的位置,我还需要更多样本,虽然慢慢寻找落单的家伙也是种办法,但现状显然不允许我们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四周的废墟深处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数不清的崩坏兽正朝她们的位置聚拢过来。
【突进级崩坏兽的活动范围覆盖全城,对崩坏能的敏感力也相当强,所以,我给它们寄了张邀请函,一网打尽能节省不少时间,不是吗?】
【真是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