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刘元昌就火急火燎地来到了鹿泉县衙门后院,直接找上了秦淮仁。
刘元昌的脚步迈得又急又重,鞋尖几乎要蹭到青砖地面,腰间的知府令牌随着动作哐哐作响,脸上没半点平日的官威气度,只剩掩饰不住的焦躁,连门口衙役的行礼都没瞥一眼。
这个歹毒又阴险的贪官径直穿过月亮门,目光扫过后院的回廊,一眼就锁定了正站在廊下的秦淮仁,几步就冲了过去,衣袖翻飞间,满是急切与不耐。
秦淮仁一看刘元昌这么着急,心里顿时有了底,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又造作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双手下意识地搓在一起,姿态放得极低。
因为,秦淮仁比谁都清楚,刘元昌这副模样,全是为了昨天丢失的那一万两官银,那可是朝廷下拨的赈灾银,若是找不回来,别说刘元昌这个知府要担责,他这个鹿泉县令更是第一个跑不了,更何况今天是刘元昌给的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秦淮仁,早就算准了刘元昌会来,也早就在心里打好了算盘,脸上的客套半点不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慢悠悠地迎了上去,生怕动作快了惹得刘元昌更不耐烦,又怕动作慢了被抓住把柄,所以,秦淮仁知道,这个度一定要拿捏准。
今天这么早来,刚好也就是秦淮仁的最后一天期限了,想要趁机拿捏秦淮仁一把。
刘元昌昨天就撂下了狠话,限定他三日之内,要么抓到盗走官银的大盗郑天寿,要么追回那一万两银子,二者缺一不可。
如今期限已到,只剩最后一个下午的时间,若是还没有半点进展,找不到郑天寿,也追不回银子,刘元昌必然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他身上,轻则杖责罚俸,重则罢官免职,甚至可能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秦淮仁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偏偏装作一副毫无头绪、束手无策的样子,只为了等刘元昌彻底急躁,好顺理成章地抛出自己的计策。
“不知知府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秦淮仁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头微微低着,眼神却悄悄瞟向刘元昌的脸色,观察着他的情绪变化。
见刘元昌不搭话,直接卑微地说道:“下官该死,没能第一时间在门口等候大人,还望大人您恕罪,恕罪啊!”
秦淮仁正一边说着,还在一边作势要再次下拜,姿态放得极低,那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仿佛真的是因为疏忽了迎接知府而满心愧疚。
刘元昌看着秦淮仁这副造作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一把抬手拦住了他,语气急促又严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我不用你来迎接我,少来这套虚的!今天可是最后一天期限了,我要你抓到郑天寿,你倒是说说,有线索了吗?到底抓到那个大盗郑天寿了没有?”
刘元昌说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凌厉地盯着秦淮仁,仿佛要将他看穿,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继续对秦淮仁恶语相向。
“哼,我跟你说清楚,今天你最好把人给我抓到,顺便把那一万两银子完完整整地拿过来,若是做不到,你就等着罢官回家,滚出鹿泉县!”
刘元昌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秦淮仁身上,可秦淮仁却依旧装作一副为难至极的样子,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知府大人啊,您先不要着急,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说啊。这郑天寿可不是一般的小毛贼,身手矫健,行踪诡秘,我们追查了这两天,也费了不少力气,实在是……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秦淮仁正在说着,还不忘跟刘元昌轻轻叹气,眼神里满是“为难”,仿佛真的是被郑天寿难住了,半点办法都没有,可心底里,却早已盘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知府刘元昌哪里有耐心听他辩解,猛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愈发急躁,甚至带着几分怒火,说道:“我不听你说这些废话,我要知道具体的结果,有结果了再跟我说!”
刘元昌刚说完,顺便把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衙役,又转头看向秦淮仁,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更浓,继续发怒说道:“我跟你说,张东,今天我可是亲自来盯着你给个交代的,要么拿来银子,要么抓回郑天寿,二者必须有一个。你要是真的抓不住郑天寿,也追不回银子,哼,老夫可就对你不客气了!你掂量一下后果吧,我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
刘元昌顿了顿,又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愈发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在对秦淮仁大声斥责说道:“你别忘了,老夫身为知府,可有权力罢免你这个小小的县令,你给我当心一点!别以为你在鹿泉县当了几年县令,就可以敷衍了事,今天这事,办不好,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说吧,你到底怎么办?给我一个准话!”
这个官威十足的知府老爷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仿佛只要秦淮仁说出半个“不”字,他就会立刻下令将秦淮仁拿下。
秦淮仁被刘元昌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装作很害怕的样子,头埋得更低了,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大人,大人息怒,您别着急啊!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您放心,我已经调查到了郑天寿的行踪了,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呢,绝对不会耽误大人的事!”
秦淮仁又偷偷抬眼观察刘元昌的脸色,见刘元昌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继续说道:“但是吧,大人,那郑天寿的武功太过高强,身手极为矫健,我们县衙里的衙役,就算是十几二十个人一起上,也根本奈何不了他,说不准还得折几个人。严重化,还有可能打草惊蛇,让郑天寿给跑了,到时候就更难抓捕了。所以……知府大人,您跟我过来一下,我有悄悄话跟您说,这计策事关重大,不能让其他人听见。”
说着,秦淮仁就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拉住刘元昌的衣袖,动作轻柔,生怕惹得刘元昌不快,一边拉,一边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站着的衙役和杂役,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刘元昌虽然依旧急躁,但听到有郑天寿的行踪,还有具体的计策,心里的怒火又压下去了几分,犹豫了一下,便顺着秦淮仁的力道,跟着他走到了后院的僻静角落,避开了周围的那些人,只留下远处几个衙役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到了僻静处,秦淮仁才松开刘元昌的衣袖,压低了声音,凑到刘元昌耳边,语气神秘又郑重说道:“知府大人,您听我说啊,我琢磨了很久,想出了一招欲擒故纵的计策,保管能将郑天寿和银子一并拿下,万无一失。您想啊,郑天寿抢走的可是一万两官银啊,这么多钱,可不是小数目,如今丢银子的风声这么紧,全县上下都在追查他,他心里肯定也很警惕。”
秦淮仁顿了顿,又继续用笃定的口吻说道:“如果我们追得太紧,逼得太急,郑天寿肯定会狗急跳墙,要么把银子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自己找机会跑路,要么干脆把银子挥霍一空,到时候啊,别说抓他了,就连一两银子都捞不到,我们两个人都得担责。”
话说到了一半,秦淮仁故意放低了声音,继续对刘元昌说道:“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先放缓脚步,派人悄悄跟着他,不打草惊蛇,一直盯着他的行踪,等到他露出破绽,找到银子的藏匿之处,我们再多带点人手,一举冲上去,把他给人赃并获,到时候,人也抓到了,银子也追回来了,大人您也能交差,下官也能保住这顶乌纱帽,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元昌听着秦淮仁的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确定,他不知道秦淮仁说的这个办法到底靠谱还是不靠谱,毕竟这可是最后一天了,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刘元昌沉默了片刻,心里反复盘算着秦淮仁的计策,既觉得这个办法有几分道理,又担心秦淮仁是在敷衍他,想拖延时间。
思索了许久,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身冷眼一看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县衙人员,目光锁定了诸葛暗,对着他就招呼了一声,对诸葛暗喝令道:“诸葛师爷,你过来下。”
诸葛暗早就站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听到刘元昌叫他,哪敢有半分耽误,立马脸上堆起笑容,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脚步轻快,生怕慢了一步惹得知府大人不高兴。
在古代,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