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高庭
自交易会以来,已近三个月,高庭已经发生十多起游寇盗窃与抢劫案,整个地下网络沸反盈天。
“见了鬼了!!这些游寇是疯了吗!!传言地下网络有整个底城的旧地图!!这东西他们从哪里得到的!!”
“昨日,我们抓到了形迹可疑的下城区情报贩子,审讯后得知……游寇的暗网渠道,有人高价出售底城地图,对比精度高达75%……”
有了地图,盗窃和抢劫再遁走,简直如有神助。高庭的富户那么多,随便抢一家就跑,高庭的护卫队几乎难以招架。
“混账!!该死的!!又是他们!!”
“切尔斯是他们杀的!!实验体是他们抢的!!他们人跑了!却把曙光城搅得不得安宁!!你们就这样干看着吗?废物!!高庭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金属的控制器重重地砸出,下首处的年轻廷议长没有躲开。
霎时,他被砸开的额头皮开肉绽,嫣红鲜血顺着他的脸庞滑落,他捂着头,踉跄两步,撑着会议室的桌角才站稳。
“抱歉,大人……我们已经派人去炸毁未完全封闭的管道……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最好这样!吴耀,记住你的身份!”站在上首的贵族眼中余怒未消,“若不是南区那个老女人出面保了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吗?从底城爬上来的蛆虫!再做不好事情!就滚回你的垃圾堆去!”
吴耀捂着额头没说话,鲜血从他的指缝一滴滴滚落,滴答落在价值不菲的光洁地砖上。
因基因缺陷,他的身体强度远不及正常水准,让人很害怕一个控制器就能把他砸得半死。
“好了,皮埃尔,消消气,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我知道你气你家能量石库被洗劫……可你把他打死了,可就再也没有这么听话的狗了。”一人拍拍盛怒者的肩膀。
“滚吧,别死在我跟前。”
任由一群人发泄完怒火,吴耀低着头,在一位助理的搀扶之下,缓慢的走出会议室。
七月烈阳铺洒天地,长廊外暑光灼目。血浸透他垂落的眼皮,日光穿透薄薄血膜,晕开一片血泊般刺目的红。
窗檐外高悬的曙光城和平之鸽,在这般灼光里振翅,只剩濒死挣扎的颓然。
“大人……我扶您回房间歇息把……”他身边,是年轻的助理,也是一位从中城区出身的优秀社选生,被推举的年轻平民执政员。
“ 不用……回指挥室。”吴耀轻声说。
近年,高庭招纳贫民作为执政员干活,他们少有实权,对外拥有的身份光鲜。
贵族使用他们。
贵族也轻贱他们。
年轻的助理面露不忍,但还是扶着他穿越长廊,回到了一间独立封闭的房间。
房间不大,却连接着三台巨大显示器,上面密密麻麻列举着数不清的待办事项与待确认方案。
“您的伤口需要处理吗?”助理礼貌的不敢细看,低垂着头站在门边。
“没事,谢谢,你先离开吧。”
等到人离开后,吴耀缓慢拿出桌边消毒剂和纱布。
他似乎经常做这种事,处理起来极为有条理。
伤口处理到一半,他面前的屏幕弹出对话框,加密的通讯在确定接听后,顾平的脸出现在屏幕正中。
“哟,廷议长,怎么这样狼狈?”顾平勾着嘴角,看着吴耀还在冒血的额头,嗤笑一声,“最近曙光城的日子也不好过?”
吴耀敏锐捕捉到了一个“也”字,他垂着眉眼反问:“指挥官大人,今日怎么有空?”
顾平不喜欢眼前这人一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让人讨厌,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最近的搜捕又陷入了死胡同,你那边有最新的消息吗?”
吴耀擦掉面上最后一滴血,语调很轻:“大人,第一次,我提供确切消息,夫人帮我隐瞒出身。第二次,我提供消息,夫人为我保下廷议长的位置,第三次……夫人要用什么来换?”
顾平冷笑一声:“游寇的叛徒,果然骨子里改不了低贱。”
“能错失机会两次,南部的鹰犬也不过如此。”
这话激怒了顾平,他咬牙切齿拍桌道:“——你得意什么?若你是游寇叛徒的消息被传出去!曙光城哪里有你的容身之地!那群游寇有机会也会杀了你!”
“如果我是你!聪明点儿就乖乖和我们合作!等抓到那群游寇,南区会把他们统统处死,你也少了一分危险——”
“大人,您恐吓不了我,我低贱的命不值什么,”吴耀波澜不惊,“交易,要双方都拿出诚意。”
顾平压低声音:“你想要什么?”
吴耀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意:“皮埃尔家族最近损失惨重,焦头烂额……他们盘踞高庭多年,此时是最混乱松懈的时候。”
他抚摸一下额头上在药剂下快要愈合的伤口:“我要皮埃尔家族的命。”
“你真是……睚眦必报的疯子。”
睚眦必报?不,他要皮埃尔死,还为了一个月后的廷议会的选票权……他要权利、要自由、要一切。
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除去!
通讯挂断,指挥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吴耀靠在了椅背上。
屏幕再次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字符跳跃如同一张网,死死的困住在其中的他。
这间封闭的房间,隔音、隔光,自然也隔绝探听和窥探。多年来,他似乎只有在这片地方,才有片刻的,可以恢复“自我”的自由。
寂静的时间里,他想起多年前在地底,红头发的小男孩拉着他的手,他们躲在肮脏的垃圾堆里,翻找着腐臭变质的东西吃。
那时候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吃饱、穿暖、不用东躲西藏。
他翻出怀里贴身藏着的终端。
里面他从未回复的消息断断续续,细碎的信息夹杂着铺天盖地的情绪,几乎遏制住他的呼吸,让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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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小五会喜欢兔子吗?”
斯蒂芬蹲下身,一向张扬的头发被染成了黑色,他看着脚边的一只笼子,里面有两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互相依偎,似乎不好卖出去,这两只兔子压在角落很久了,皮毛都不如其他的宠物光亮,显得灰扑扑的。
“不知道,他从小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谁都不知道,”零说。
瑟拉基地靠近南方,没有在蓉城的好运气,没有再出现陈风这么个傻大个儿倒贴着出钱出力还给递情报,秦过出面去处理进城的登记事宜,姜珏无论是气质还是打扮都太惹眼,几个游寇带着他先回住所。
短短一截路,简直和进了毛绒控的天堂一样,就连斯蒂芬自诩猛男都忍不住停下驻足观望。
姜珏耳朵尖,他的视线落在斯蒂芬拍着照的终端上,问一旁抱着一只幼猫猛吸的艾玛:“小五是谁?”
“是我们以前的队友,”艾玛笑眯眯的说,“和斯蒂芬关系一直不错,他们很要好,所以总是时不时惦记。”
她把脸从猫猫肚子上挪开,压低声音说:“当年他可是我们几个里面最聪明的那个,但是身体不好,是基因缺陷,这病目前治不了,他说他不想做游寇,就跟老大做了交易,拿了一大笔钱离开了。”
“身体不好做不了游寇吗?”姜珏问。
“也不是吧,”艾玛显然不太喜欢谈论起这个人,含糊的说,“他太聪明了,总要为自己谋出路……”
很快,艾玛和姜珏两人又被路边的小动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被培育出来的宠物极其符合审美,每一只都呆萌可爱,还有的卖家甚至准备了小动物穿的衣服和围脖,这些性格温顺的小猫小兔就被戴着一些花花绿绿的装饰摇头晃脑。一些小狗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憨态可掬的滚来滚去,小乳牙咬不动什么东西,就哼哼唧唧摆着尾巴到处找东西磨牙。
“买!买!买!!”艾玛嗷嗷叫,一掷千金。
零连忙拉住要跟着买买买的姜珏:“姜先生!姜先生!您要不等老大回来,和他一起挑选你们的宠物?”
姜珏听劝,收回要付款的手。
零劝住这个,没劝住那个,从街头走到街尾,人还没进屋子,送货的箱子已经摆了三箱。
于是,稍微晚一步回来的秦过刚推开门,就看着满屋子乱窜的幼猫幼犬。
几个游寇打劫在行,对一群猫猫狗狗束手无策。狗还好些,毕竟没有猫灵活,只会在角落里嗷嗷叫。小猫就不行 了,上蹿下跳,哪里都能跑,抓了一只小猫往笼子里放,笼子门一打开,一只猫还没塞进去,又跑出来两只。
秦过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