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该是个没有过往记忆的“孤魂野鬼”,代替着另一个人的所有,但我却清晰的记得我是个“衰仔”,怯懦,无聊,一无是处,是那个灰色的影子,不够黑暗,亦是不够纯白……」
「突然有一天,他们却说我是“天才”,是每个人青春的那个不容被忘记的家伙,哈哈哈哈……难道是我记错了?我才是应该嚣张跋扈起来的人物吗?莫非过往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独自耍帅,那些脑海里的过往都是我想这样做,所以就这样做了吗……」
————
血火……
无尽的血火!蔓延!!!
原本还有些残破建筑物留存的这片空间,转眼之间化为了一片充满着哀嚎和痛楚的“战场”,四下无有其他,满是破碎和伤口,其中最为“炽烈”的就是那道被两把至尊强大武器劈出的巨大沟壑——
它夸张又可怖,可怖又夸张,由于那些白色的光亮消逝殆尽,一切的“真实”便都“一股脑儿”的坦诚相待,有黄金色的“油彩”和石块从地底翻起,试图把它抚平,但无论它们多么的闪耀,这道“痕迹”只是单纯的存在着,并无有什么变化。
浑身用各种美丽珠宝装饰的华丽人影跪在大地的“伤痕”旁边,满脸写着得只有慌张,它作为此地的“主人”,却在刚刚那几位“登台做戏”的存在面前,恐惧的甚至不敢现身,那种源自龙族血统之中的压制纯粹的交织在他的血液,几乎晕厥。
它还是第一次遇到自己都无法进行修复的情况……
要知道,他已经在这个黄金沙漏里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在数个千年的时光里,它孤独的守护着这片空荡荡的“神圣之地”,回应着每个到来的持有者的要求,勤勤恳恳的构筑着一个又一个“空中花园”,代替世界给予那一份缺失的“温柔”。
它曾见证过乌尔大城的繁华,也曾经历吉库拉塔神庙穹顶的孤月,有被身着华服的祭司举过头顶祈求富饶永驻,也有被人裹挟着在逃离战火的路途……
它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珍惜每一次与人接触的机会,它给予他们梦想,为他们构建称作“完美”的图景!
新的景色抹去旧的,建筑物变换更迭,但所有的都是美丽的,都是完整的,都是……每个人离开前忍不住回首再看一眼的不舍~
可是……就在刚刚,它不完整了!
不能被他念头升起“修复”的不完整……那就等同于……「灭顶之灾」!!!
这不是简单的意志不够坚定,而是有极为强大的炼金术残留,它们依旧在根据主人的指示不断腐蚀着构筑,直至所有都不复存在。
“恢复不了……不能这样……不可以……”
身体由古老黄金铸就的人偶,从身前捧起一捧金黄色的沙砾,往泛着诡异光芒的“裂口”之中抛洒,动作不停,辛勤劳动,怀揣着有些可悲的希望,幻想着会不会只要他足够努力,就有让一切朝着好的方面前进的可能。
可就在那些绚丽的金色附着到那些白色光亮之上,它们仅仅是“挣扎”了一下,就毋庸置疑的被同化吸收,成为了光芒的一部分,更快的帮助它们分解这片坚实的大地。
“怎么会……”
那个他的眼睛之中,储存的光慢慢黯淡了,虽然不至于熄灭,但也近在咫尺……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可以掌控目及所有的“伟大造物”,拥有着时间赋予的智慧和见闻,是可以把这个空间维持到自己彻底湮灭那一刻的。
可……事实证明,他只不过是个有着冗长生命的“贵重物品”,在那些手中真正握有力量的“存在”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个好看却不能自保的“花瓶”。
“这一切都是源于我的……一念之差……”
金色的泪珠滚落,沿着那张立体的面容流到下颌,滴在沙砾之上,凝结出小小的一颗金色圆珠,被慢慢吸收不见,那种后悔的感觉充满了它那颗满是精妙零件构成的“机械心脏”,齿轮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嘶哑,这应该就是他“心碎”的声响了……
如果不是他因为窥探了那个面瘫男人的思想,从而起了贪念,带来了那个名为路明非的灵魂……
这一切都不会发生的!一定如此!
人偶苦笑,他只不过是个被困于黄金躯壳的“活灵”,即使有着可以自由的那一点时间,也都已经用来“引诱”那个“迷途的男人”了,耗尽之后,虽然得到了那一点点“甜头”,却完全被“锁死”在了这里,与沙漏里的“虚幻”同生共死,忠实的履行他的应尽义务。
“还是逃不过……湮灭那一刻吗……”
颓然松开手中沙砾,他任由它们无声的洒落,汇入一望无际的“金色海洋”,默默的等候着即将到来“终焉”……
“嘶……”
巨大的黑色巨蛇扭曲着蜿蜒的身体,滑动到了他的身边,止住了身体的前进,优雅的盘起,俯下身子,一双金色眸子里映照着那道沟壑的反光。
它好像终于可以休息了,看着一切朝着覆灭临近好像也不错~
它有印象,在很久之前,好像也有一个夜晚,它如此度过了。
然后……
是一场无休止的大梦,虚幻又真实的可怕,反反复复,摆脱不开……
伸出巨大的黑色长舌,舔舐了一下那个金色的“小不点”,回味了一番,黑蛇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如果一会主人让它消失的话,它不介意一口把它吞了,虽然没有刚刚的那个“男人”好吃,但是也算是不错,有种……
甜甜的味道,是带有高等炼金术残留的黄金带来的……它喜欢~
————
“哥哥……”
又是一次睁眼,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的打消了自己的全部疑虑,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的陷入沉睡,又不止一次的苏醒过来,面对着一次次强加给他的“场景”……
一切应该是有意义的吧……他不知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能做到些什么……
这次被他观察到的是一间再熟悉不过的狭小卧室,不足十平米的面积里,物尽其用的搁置了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其中一张还兼顾电脑桌,一台台式电脑此时正在待机,机箱发出细微的响动,被窗外的蝉鸣遮掩。
清亮的月光透在了大理石材质的窗台,纱窗在窗帘后面,因为夏夜的风吹拂,轻质不锈钢的窗框偶尔相互碰撞,发出有点发空的尖利短促声音。
老旧的空调外机不断转着,水管在滴水,落在相邻的墙面,无声息的往下滑落,延伸出数道加深颜色的“水痕”,最终不知道在何处消失不见。
路明非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朦胧夜色,什么都不想说,也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如此的呆呆的待着,放空身心,听着各种声音组成的“宁静”。
他已有十数年不曾如此这般模样了……
自从那个夏天被诺诺带走,送到了那家精神病医院,而后匆匆陷入了又一次“逃亡”,他就没回到过这间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狗窝”,坐在这张铺了被褥还是有点发硬的木板床,单纯的只是看着窗外。
无声无息的迈步走近,路鸣泽坐上了另一张明显要宽大舒适的床铺,双手撑在床沿,两条小腿自在的打着晃。
既然他的哥哥不想说话,那他就陪着他不再说话,他不是那个肥头大耳的同名之人,看不清楚哥哥的价值,在这个房间里面“颐指气使”……
路明非慢慢嗅着空气里的那种味道,有点发闷的霉味,仿佛他的床铺也随着他的离开,陷入了孤独的守护,自此再没有人打理过,所以就积了厚厚的灰迹,说不定还有不知名的虫豸也夜里快速的静谧爬过,冲进角落里的黑暗。
他其实清楚的,这只不过是他的“胡思乱想”罢了,事实上,估计在他离开的那一天之后,叔叔婶婶就回归了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没理由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的他做些什么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儿子。
毕业于“奥斯丁大学”的小胖子路鸣泽回到国内成为了一枚“高质量土鳖”——俗称“大海归”,与留学归来的他爆棚的自信心和言谈一起膨胀的还有他的体重,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从外观觉得可以完全直观的体现出来。
入职当地最大集团“黑太子”,年纪轻轻的他开始了作为美丽国教授出来的“精英阶级”,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含金量足以让他在集团里“杀出重围”,被高层领导们发掘,加上他“经济学”本科和“企业管理”硕士研究生的“过硬实力”,很快就作为集团高度重视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培养,经过了七年的磨练,于三十岁那一年荣膺市场销售部主管,年薪数十万。
所以,也就是在那一年,叔叔婶婶全家搬家到了同样由“黑太子”集团投资建筑的高档别墅社区,三百多平的独栋别墅,因为稳定内部员工的关系,还打了个八五折,一下子就便宜了三四十万。
至于那栋可怜巴巴的“普通住宅”,在婶婶打电话前来炫耀自己叠墅生活的那天,路明非就“恬不知耻”的要了过来,并且全款支付了一年的租金,只求婶婶不要把它卖了,等到他回国的时候没有地方住。
叔叔一改往日的“懦弱”,收下了那点微不足道的金额,直接宣布,这栋房子是他路明非的了,不顾婶婶和大胖子路鸣泽的反对,偷偷做了公证,把房本邮寄到了卡塞尔学院的邮箱。
就这样,卡塞尔学院校长路明非在中国的土地上,拥有了他的第一套房产,老旧小区商品房,房贷都由他父母之前打来的“抚养费”支付结清,房龄……三十多年。
这,也是他近十年以来唯一得到的“礼物”。
也是他再不敢踏足的“禁区”……
即使他给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投递了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推荐信,推荐小胖子路鸣泽进入硕士研究生班,让他免于学历不够的回国窘境……
即使他为叔叔一家在那个高档别墅社区全款买了居住的房子,并且要求当地房屋经理通过其他渠道把叔叔婶婶的购房款回馈给他们……
即使他还为那个路鸣泽和叔叔单位主任女儿的婚恋问题做到了“一路绿灯”,仅仅在他还是一个“黑太子”集团下属公司市场部小职员的位置,就让那个“体制内小公主”心甘情愿的“下嫁”到了那间只有不到一百平的普通房屋,做到了一个“蕙质兰心”的好媳妇儿的所有……
即使他还为那个不到三岁的小侄子安排了一个堪称“完美”的人生……那个名叫路明非的“衰小孩”在十八岁之前都不敢想的人生……
即使做到了这样的程度,路明非还是觉得自己做的太少,说不定某一天当这家人被他裹挟到“宿命”之中的时候,他还是会从心里由衷的感觉到过意不去,觉得是自己害了他们的美好生活——
他曾经幻想的最好的生活,是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最好是陈雯雯,在那间小房子里,每天一起过日子,一起做饭,一起打扫,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机里的言情剧傻乐,自然而然的变老,最后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命运不想他如此轻松,它傲慢的赐下了独断专行,令他时时刻刻不得不与“那些存在”同行……不死不休。
这让他觉得亏欠每一个遇到的人,他们因为他,而变得性命攸关,仿佛等待操纵的“傀儡”……
他不喜欢这样!!!
却又无能为力……
“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一声慵懒的低语打破了凝练的气氛,那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小男孩无聊的打了个哈欠,猫儿一样美丽的眼眸微眯,百无聊赖的一睁一闭。
路明非回头,看着那个坐在熟悉床边的身影,他正用手指摩擦丝绸材质的床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哥哥,做好人很累的,你知道吗?”小恶魔戏谑的微笑,“你为他们做了一切,却唯独忘了自己,这并不伟大,反而很可悲~”
“不要对我指手画脚。”
路明非平静的回答,同时又把脑袋转回,继续注视着窗外的他,好像隐约有点不悦。
“哥哥,你对我生气,我倒是无所谓,但就是心疼你,很心疼哦~”
路鸣泽起身,来到哥哥身边坐下,学着他看向窗外的“浮华”,眼神温柔又惬意。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哥哥?”
小男孩勾起唇角,天真烂漫的发问,他好像在这一瞬间回到了那个“群魔乱舞”的清晨,他已经回忆起来,心情大好。
路明非眨了眨眼睛,他也回想起了那个名为“3E”的入学考试,他事先得到了所有答案,在一通“疾风骤雨”答题之后便没有了其他事情可做,只能看着那些遭遇“灵视”的新生各自“疯癫”,书写着独属于自己的答案。
而就在靠近他的窗台上,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小男孩静静的看着窗外,晶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珠链,顺着白皙姣好的面容滑落……
“还要早一些……”路鸣泽仿佛看到了哥哥脑海里的过往,开口提醒。
“还要……早一些?”路明非沉声。
路鸣泽笑了,他打了个响指,窗外的所有一下子凝固了,而后逐渐崩碎,归于黑暗。
路明非看着窗外的“异象”,静静的等待着将要出现的更加绮丽的“景观”,他相信路鸣泽,小恶魔是个完美主义者,接下来到来的一定是……美的一塌糊涂。
“咚……咚……咚……”
黑暗里,有着什么传来了,宁静安详,又悦耳动听。
在遥远的尽头,一座山出现在那里,树木一点点的在其上“蔓延”,最终交汇的那一点,白色的教堂顶端的十字架却黑漆漆的,投下的影儿覆盖上了砖墙。
路明非呼吸一滞,他突然觉得有点熟悉,这座教堂,他曾看过的,但是在……什么地方呢?
一道道黑色的人影从阴影里脱离,开始向山麓顶端奔跑,他们在追逐什么,手中擎着火把,却不能照亮他们的脸,齐刷刷的朝向同一个方向,盼望着即将到来的……
一轮巨大的银色圆月,半沉在地平线以下,即便如此也已经可以称作瑰丽,一瞬间的就凸现而出,以至于可以看到那些壮丽的环形山,清冷的薄雾若隐若现,却被月光透过,直直的朝着这扇窗棂而来。
“这是……”
路明非眼神终于是动了,他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景观了,鼻头又一次闻到了那种海水的咸腥,月光如同海水扑上了玻璃,晕染着边角的灰蒙。
他曾经在日本海的岸边,看到过这样的月亮,而那位白色的“帝王”于天际翱翔,干枯的女孩则在红井凋零……
“呼……”路明非不由得吐出了一口长气。
“好吧,哥哥还是忘了啊,也有可能是月亮差不多,又赶上那个夜晚,让哥哥你太过于印象深刻……”
有点遗憾的叹息了一声,路鸣泽不再做些什么了,他静静的看着那轮月亮,伸手抚上了路明非的额头,眼神里满是他的脸颊。
“在芝加哥火车站,你和芬格尔在长椅上休息,我忍不住偷看了你一眼,却被你发现了……”
路鸣泽放下了手,把小脑袋靠在了哥哥的手肘处,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眸子,安静的呼吸。
“我问你要交换吗?你说换什么?你兜里没有钱~”
路明非愣了下,随即脑海里朦胧的有点印象,对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像是梦境的荒诞……
“后来,我们并肩作战了许久,每一次,你都毅然决然的与我交换生命,而后用来拯救其他的人和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
“从来都没有为了自己,说那句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睁开了眼睛,对上了路明非低垂的视线,这一次,小恶魔的眼眶里浮上了一抹悲怆,它一直被隐藏在戏谑和得意之后,却愈发的浓郁。
“你什么时候……为了自己呢?哥哥?”
轻声呢喃,路鸣泽平静的看着路明非,满脸心疼的看着这个看似轻松的男人,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任何言语。
“哥哥,你不欠任何人,从来都不欠!”
“是他们应该对你愧怍,他们拖累了你,让你对世界失望了啊……”
路鸣泽怨毒的咬牙,他的眼神犀利起来,其中仿佛燃烧着无形的怒火,足以在某一瞬间把世界点燃。
“诺顿该死!康斯坦丁也该死!耶梦加得,芬里厄,奥丁,伊邪那美……他们都该死!!!”
“恺撒·加图索,楚子航,芬格尔,以及那个陈墨瞳,他们也是!都是阻止哥哥你踏上王座的阻碍!!!”
“这些可悲的蝼蚁!竟然让哥哥你变得怯懦,变得踌躇,变得悲伤,变得自我怀疑!他们的罪!毋庸置疑!!!”
小男孩歇斯底里的低吼,每个字节都满是愤怒,他的身体发出黑色的幽光,把银色圆月的月光吞噬。
“不要说了……”路明非平静说道,“和他们都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是,我对哥哥的一切,都感同身受啊……”
路鸣泽直视着那双幽暗的眼睛,悲伤的感觉充斥了胸口,他的眼角滑落了泪水,粘湿了耳廓。
“哥哥,你想过用自己来换他们安好,对吗?”
伸手攥住了路明非的衣襟,路鸣泽声音颤抖的异常。
“只要可以实现,你就真的去做吗?哥哥?”
路明非无言,只是挣开了那只小小的手掌,继续注视着窗外的月亮,眼神坚定又满是决绝。
“不值得啊……”路鸣泽使用了最后的努力。
“你说了不算。”
路明非如此说道。
“我的命,我自己决定。”
幻境瞬间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