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几日,各式各样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入青岛英国驻华使馆,卷宗、密信堆满了案头。
乔治坐在案后逐份翻阅,一条线报令他神色骤变。
原本在四国同盟之中立场强硬的法兰西,已然流露出妥协姿态。
法国驻华大使路易频繁出入中华帝国外交部、商务部官署,两方官吏往来酬答,接触愈发密切。
使团圈子之内,关于法方私下与中华帝国暗通款曲的流言已是悄然蔓延,私下议论不绝于耳。
看到此处,乔治心头狠狠一震,心底暗骂法国人背信弃义。
一旁的怀特站在侧旁,神色凝重,眉头紧紧锁起,沉声开口。
“倘若法国倒向中华帝国,四国关税同盟生出裂隙,往后的局势怕是不太妙。”
乔治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抬起双手,指尖反复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眉宇之间满是烦闷。
“即刻向伦敦递交一份加急密报。如实呈报中华帝国通商新政给我国海外贸易带来的沉重打击,还有同盟内部滋生的裂痕。
务必重点写明法国已显露妥协苗头,正同中方密切私下接触这一动向。”
乔治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告知伦敦,如果继续死撑对抗,我们极有可能彻底丢掉整个远东庞大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怀特躬身行礼。
“明白,先生,我即刻便去草拟。”
乔治转头,目光遥遥望向窗外喧嚣的港口。
他心中了然,四国寄以厚望、妄图用来遏制中华崛起的贸易壁垒,如今已是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摆在英国面前的,是一道无比现实的难题。
是咬牙继续硬扛,承受商贸巨额亏损。
还是审时度势,顺势调整对华立场。
这般关乎国运的重大抉择,并非他能够定夺,只能交由伦敦内阁来权衡决断。
……
4448年(1750年)十二月末,青岛港寒风呼啸,隆冬海况严酷,海面之上的往来船只相较往日已经少了不少,只剩少量大型商船仍在勉力维持年末航运周转。
乔治此前发往伦敦的加急密报借远洋商船西去,尚未等来伦敦的回复,新的消息便接踵涌入英国驻华使馆。
法兰西已然拿到中华帝国正式批复,获准进入江苏、山东、奉天三处全新通商口岸,取得三省市场准入资格。
使团内部流言渐渐坐实,坊间消息传开,说法国为换取这份通商特权,主动放弃此前联合推行的对华高额关税壁垒,废除驱逐中华帝国留学生的敌视政策,以此作为交换筹码,换来了中方的优待待遇。
拿到这份情报的乔治一把攥紧手中信纸,胸中怒火翻涌,不由得震怒不已。
“这群吃青蛙、蜗牛的法国佬果然靠不住!”
乔治咬牙低声怒斥,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鄙夷。
“平日里在沙龙宴会上夸夸其谈,满口同盟荣耀、欧洲公义,骨子里却是一群不堪施压的软脚虾。
稍稍撞上中华帝国施加的压力,便立刻屈膝低头,背弃了和我们立下的盟约!”
怀特站在一旁,长叹了一口气。
“公使大人,荷兰与西班牙那边还不知道是否会效仿法国。
一旦这两国也动心,相继向中华帝国妥协。
到最后,便只剩我们独自硬扛。”
乔治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事已至此,光是发怒毫无用处。
“再拟一封密信送往伦敦。把法国获准准入三省口岸的全部详情如实上报,写明对方付出的交换条件。
重点提醒伦敦,法国开了这个先例,荷兰、西班牙极有可能紧随其后效仿倒戈。”
乔治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如今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要么拿出条件和中华帝国展开谈判,要么就等着被彻底赶出远东市场。
请伦敦尽快给出指示,不能再继续观望拖延了。”
怀特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去。
随着时间推移,中华帝国一手武力威慑、一手通商优待的萝卜加大棒策略逐渐奏效,西欧各国的对华立场渐渐分化。
此前各国尚且为沙俄发声,在中俄谈判事宜上频频向中方施压、叫嚣制衡。
短短月余时间,为了抢占远东通商红利、保住自身庞大的贸易利益,各国纷纷收起锋芒。
纵使与沙俄有盟约,却也不愿为了俄国利益得罪中华帝国,对华态度愈发温和谨慎,在远东领土争端、中俄和谈的问题上,不再像以往那般咄咄逼人。
在京城参与和谈的沙俄使者伊万·维里金,将这一切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满是绝望。
此前维里金相信,有西欧盟国联手施压,中华帝国必然有所顾忌,沙俄至少能保留远东部分领土,不至于全盘皆输。
如今局势反转,曾经抱团制衡远东的西欧诸国,尽数沦为逐利之徒,为了口岸贸易、关税优待,已然生出舍弃沙俄、独善其身的心思。
转瞬时至4449年(1751年)元旦。
弘历以新年伊始、彰显大国气度为名,特下御旨,传谕外交部,加快推进中俄停战和谈收尾事宜,放宽部分条款,允许在赔款细则上灵活变通,以求尽快敲定和约。
圣谕下达,顾廷仪重新梳理和谈条款,一番斟酌修订后,全新的议和条件赫然定稿,摆上谈判案前。
新版和约条款相较此前,松动不少。
沙俄原定十亿两白银战争赔款,减半调整为五亿两,减免的五亿两赔款,以沙俄遗留远东官署资产、矿场、商铺、码头仓储等一切遗留财产等价冲抵。
同时废除原有高额战俘赎金条款,所有被俘沙俄士兵、军官,无需缴纳赎银,只需在中华帝国境内服役劳作三年,期满即可归国。
其余条款维持不变,不作退让。
维里金看着摊在案上的新和约文本,指尖缓缓抚过写着赔款条目那一行,原本沉到谷底的心,竟微微松动了几分。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维里金根本不敢奢望能见到这般让步。
此前的条款,十亿两白银的赔款压得他喘不过气,还有一笔数目不菲的战俘赎金,若是全部应下,沙俄往后数十年都难以恢复元气。
而今赔款直接下降一半,那被免去的五亿两,名义上是以沙俄遗留在远东的各类资产作价抵偿。
维里金看向对面端坐的顾廷仪,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开口道。
“我国在远东经营数百年,矿场、庄园、码头、商行,还有大片开垦成熟的土地,全部折算起来,价值远在十亿赔款之上。
不知可否以这批远东资产,一次性抵清全部赔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