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随口勉励几句，便转身离去。
威远火枪公司旁，便是一街之隔的中华镇国火枪公司。
门内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此起彼伏，比起南怀仁那边试射场的寂静，这里才是真正的兵工厂气息。
总经理梅毂成正在车间里盯着几名工匠校对新制枪管的内膛，见弘历一行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卡尺，快步迎上，棉袄袖口沾着铁屑油渍，来不及拍打便躬身行礼。
“臣梅毂成，不知皇上驾临，有失远迎。”
弘历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扫过车间内排列整齐的工台。
台面上架着尚未装配完成的枪身，木托尚未上漆，露出淡黄色的纹理，铁件打磨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木屑混合的气味。
梅毂成四十出头，是戴梓最得意的门生，在戴梓受命另行筹建火炮公司之后，便接过衣钵，全权接管了这座镇国火枪公司。
弘历随手拿起一支半成品火枪，开口问道。
“起来说话。中华钢铁公司那边新出的钢材，你们用上了没有？”
梅毂成直起身，眼中一亮，语气多了几分底气。
“回皇上，三年前便已经投入使用了。中华钢铁公司送来第一批高强度钢材后，臣亲自带队试制了百根枪管。
对比原用料材，枪管内膛磨损率下降了近六成，炸膛概率从原先三成之高，降至如今一成不到。”
说着，梅毂成转身从工作台取来一根装配完毕的枪管，双手捧上。
弘历接在手中，分量沉甸甸的，枪管略薄，触感冰凉紧实，手指轻轻叩击，响起清亮通透的金属回音。
“射程提升如何？”
梅毂成难掩自豪。
“皇上请随臣来看。”
梅毂成引着弘历走到车间尽头的一道铁门前，推门而出，一条数百米长短的封闭式试射廊道映入眼帘。
廊道远端立着铁质靶标，靶前加装厚木板，板面布满深浅错落的弹痕。
梅毂成手持火枪站定射击位，装填、举枪、瞄准。
“砰！”
一声枪响在封闭廊道里震荡回响，余音久久不散。
接连又射出两弹，才平稳收枪。
“启禀皇上，改良版火枪有效射程相较老款中华1736式火枪提升了近三成，可在百米外击穿一寸厚的松木板。”
弘历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靶标上，随即看向梅毂成。
“这批改良火枪，如今全军列装了多少？”
梅毂成躬身如实回禀。
“回皇上，火枪用料精良、工艺繁复，单支造价高达六十银元，产能受限极大。
目前改良版火枪仅小范围配发全军试用，绝大多数将士依旧列装老旧的中华1736式火枪，全军尚未完成统一换装。”
弘历闻言并不意外，1736式火枪列装全军时日尚浅，若是骤然全盘替换，耗资浩大，国库负担太重。
火器研发是循序渐进的功课，数年间一直在迭代打磨，如今这款火枪相较1736式已有质的飞跃，确实到了推进换装的合适时机。
“既然性能已然稳定成熟，你这边加紧扩产提速，务必在五年之内完成全军换装更新。”
梅毂成郑重躬身行礼。
“臣谨记圣训。”
离开镇国公司，弘历沿着厂区主路继续向西。
路两侧的积雪已经铲到路边堆成小丘，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一片更高的围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竖着两座岗亭，哨兵持枪立正，枪刺泛着冷光。
这里是中华神威火炮公司，专攻重型火炮，由戴梓亲自坐镇。
弘历踏入厂区时，年过六旬的戴梓闻讯从试炮场迎出。
“臣不知陛下驾临，迎候来迟，还请恕罪。”
弘历打量了他一眼，笑道。
“戴爱卿气色不错，朕听说火炮研发有了新进展，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瞧瞧。”
戴梓直起身，眼中闪着光。
“皇上请随臣来。”
戴梓带着弘历穿过装配车间，径直走到厂区后方开阔的试炮场地。
场中整齐排布着十几门新铸重型火炮，炮管粗壮厚重，线条沉稳凝练，炮口微微抬仰，扑面而来雄浑慑人的力量感。
戴梓抬手指向最靠前的一门炮。
“皇上请看，这是臣与匠人最新研制的重型火炮。
整体重量削减一成，射速提升两成，炸膛风险下降五成，射程相较1736式重型火炮增加近三成，即便相隔十里，依旧可以精准击中靶标。”
弘历缓步走到炮身跟前，抬手轻抚炮管外壁。
冰凉的金属触感细腻顺滑，铸造纹路规整匀称，不见半点气泡与砂眼瑕疵，这意味着浇铸工艺已相当成熟。
“重型火炮讲究威力与射程兼备，此番改良，对帝国战力增益极大。”
弘历颔首赞许，“产能如何？”
戴梓如实答道。
“回皇上，新式重炮如今月产五十门。
臣已着手扩建炉坊、增调匠工，待工坊扩容竣工，月产可提至百门。”
弘历闻言微微颔首，略作沉吟，目光望向远方边关方向，语气沉稳肃然。
“暂且先稳守月产五十门的产能，不得懈怠。
所有新铸重炮，优先调拨西北、北疆两地驻防。”
“臣领旨。”戴梓躬身应下。
离开神威火炮公司，弘历转往不远处的中华震天火炮公司。
这家专攻轻型火炮与榴弹炮，负责人王之臣，年纪不到四十，是南怀仁的得意门生，身上有股子热忱劲儿。
试射场上，几名炮手正操作一门炮管较短、炮身紧凑的榴弹炮。
王之臣示意炮手装弹试射，一声闷响过后，炮弹划出一道高抛弧线，落在远处山坡后方炸开，碎石与泥土冲天而起。
试射完毕，王之臣快步上前禀报。
“皇上，这是臣等新研制的榴弹炮，全重不足百斤，仅凭人力便可拖拽行进，十分适合山地、丛林作战。
相较1736式榴弹炮，射程翻了一倍，射速增高三成，弹片杀伤覆盖半径可达两里。”
弘历望着远处山坡上飘散的烟尘，微微点头。
来到中华钢铁公司。
厂区里热气蒸腾，数十座高炉同时作业，铁水从出铁口倾泻而下，流入砂模，赤红的光映亮半边天。
工人们推着铁斗车穿行其间，脸上汗水混着煤灰。
总经理戴亮从控制室内快步出迎，行礼过后难掩喜色，迫不及待上前启奏。
“臣正要报喜，本月钢铁产量已突破一万吨！”
弘历脚步微顿，侧目看向他，沉声确认：“一万吨？”
“正是皇上。十余年前，全国月产钢铁尚且不足千吨，时至今日，产量已然翻涨十倍有余。”
戴亮翻开生产日志，指着一列列数据。
“自碱性转炉炼钢法问世，单炉出钢时长由三个时辰缩减至半个时辰，炼出的钢材硬度、韧性皆大幅提升。
加之各地铁矿持续开采、新式高炉接连落成投产，配套矿运道路逐步铺通，多方条件齐备，产能方才实现跨越式暴涨。
臣粗略估算，待到明年此时，月产二万吨亦可期。”
弘历立在高炉平台边缘，俯瞰下方川流不息的工匠与冲天炉火，默然沉思许久。
钢铁产量是一个国家的筋骨，造枪、造炮、造战船、造铁轨、造机器，全都依赖这通红滚烫的铁水。
穿越之初，火器产量提升缓慢，重要原因便在于钢材匮乏。
而今，得益于碱性转炉炼钢法，钢铁产量迅猛攀升，彻底摆脱了前朝钢材稀缺、质地低劣的致命短板，为军工革新、百业兴盛筑牢了根基。
望着眼前一派兴旺景象，弘历只说了这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