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没有在钢铁公司多做停留，只在炉火映照下立了片刻，便转身沿厂区主路折返。
天色已近黄昏，远天染上一层铁锈色的暮霭，弘历绕道去了趟中华科学院，看了蒋煜电报团队的信号远距离传输试验，又听梅文鼎汇报蒸汽机车的研制进展，直到天色昏暗才返回紫禁城。
光阴流转，转眼便至炎黄历4447年（1749年）元旦。
天色尚未大亮，弘历已然换上玄色祭服，率领文武百官前往炎黄会馆主持祭祀大典。
盘古石像前香烟袅袅，伏羲、女娲壁画在摇曳烛火中光影明灭，仪式规制一如往年。
祭祀礼毕，太和殿新年朝会如期举行。
百官依序列班，财政部长苏琦手持簿册步出行列，奏报上一年度国库收支。
过去一年各项税源稳步攀升，全年财政总收入达2.2亿银元。
由于工商扶持、军备扩充、教育兴建、道路修筑等各项投入持续加码，年度总支出已增至7亿银元。
收支相抵，国库结余存银17.5亿银元。
这番结果尽在预料之中，弘历并未过多发问。
待朝会封赏诸事结束，弘历返回养心殿，单独召见苏琦，听取内务府专项收支呈报。
“皇上，过去一年皇家一号旗下御酿、香烟共计创收4200万银元。
中华银行、交通银行、邮政银行等分红合计1600万银元。
外加各项杂项收入200万银元，全年共进账6000万银元。
特勤局、国安局俸禄与日常耗费1000万银元，三十余座中华公共图书馆营建、运维耗费4000万银元。
工部研发经费1200万银元，南洋专项经费400万银元，教育专项补贴200万银元，内务府自身日常开销100万银元。
其余各类杂项支出200万银元，全年总支出7100万银元。”
苏琦稍作停顿，继续禀明结余变化。
“前年内务府全年收入6400万银元，支出6900万银元，结算之后内务府存银结余8000万银元。
经去年收支盈亏抵扣，如今内务府结余6900万银元。”
话音落下，弘历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动两下，目光落定在苏琦手中的账册之上，语气淡然发问。
“如今全国图书馆建成多少？”
苏琦翻过一页，答得利落。
“回皇上，截至目前，全国已建成中华公共图书馆六十九座，除西北、藏地等边疆省份外，所有省府均已覆盖。
另有三十一座正在施工，预计今明两年陆续竣工。”
弘历点了点头，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六十九座……五年时间，从京城一座，铺到这个数目，很不错。”
苏琦微微躬身，语调谦和。
“都是皇上高瞻远瞩。若非皇上一力推动，以内库之财兴建图书馆，天下寒士哪来今日这般触手可及的书卷？
如今地方学子，但凡肯走几步路，便能读到从前连首辅家都未必凑得齐的典籍，人人皆念皇上之恩。”
弘历把茶盏搁回案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这便是朕愿意投入巨资开办图书馆的目的。
一国之强盛，不在于甲兵多少、战船几何，而在于人才几多、读书明理之人几多。
强军可护国，实业可富民，唯教化可立万世根基。
朕可罢宫苑修缮，可减宫廷奢靡，唯独教化一事，分毫不能省、一刻不能停。
典籍束之高阁，便是死物。唯有流通四方、普及万民，知识方能活于世、用于世。
金银存于国库，终有耗尽之日。教化深入人心，可传千秋万代。
朕之所求，不过是让天下寒门，皆有向学之路，让每一个愿读书、肯上进的人，都能摸到学问的门槛。”
苏琦垂首静听，细细咀嚼这番圣言，良久方才郑重躬身。
“臣……明白了。皇上建的不是藏书楼阁，是万民求学之路、是盛世千年根基。”
弘历目光望向窗外，沉声道。
“一百座图书馆远远不够。
日后各州府必设大型中华公共图书馆，各县、各乡镇亦要因地制宜兴办书馆。
不必求宏大华丽，数间屋舍、千卷典籍、一名管事，便可启一方民智。
朕有一心愿，三十年后，华夏大地，凡有人烟处，皆有书可读、皆有学可进。”
一语落地，振聋发聩。
苏琦心头巨震，当即深深躬身叩拜，神色肃穆至极。
“臣定当倾力督办，不负皇上所托。”
诸事安排妥当后，弘历摆了摆手，示意苏琦退下。
殿门合拢的闷响在身后轻轻震了一下，弘历独自一人转身，负手立在墙边那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地图前。
地图占满了一整面墙壁，山川脉络以细笔勾勒，各省疆界用朱砂描红，从北到南蜿蜒如血脉。
弘历的目光自北向南缓缓移动，像是以视线重新丈量这十余年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东北方向，奉天、吉林、黑龙江、安东四省依次排列，外兴安岭周遭的广袤土地已尽数纳入版图。
向西越过兴安岭，赛音、车臣、扎萨、土谢、科尔沁五省在草原与戈壁间交错铺展，贝加尔湖以南到阿尔泰山北麓，昔日游牧部族的草场如今已是州县体系的一部分。
再往西，天北、天南、天西三省囊括了整个天山南北，朱砂线从伊犁河谷一路延伸到巴尔喀什湖，准格尔汗国的旧地已彻底融为帝国疆土。更西之处，哈萨克汗国以灰色标注，为帝国藩属。
目光南移，掠过祁连山，青海省标注在黄河源头附近。
再往下便是汉地十八省，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江苏、安徽、浙江、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广西、四川、贵州、云南。
密密麻麻的州县标注挤在一处，朱砂线的密度骤然增大，那是帝国最核心的腹地。
汉地以南，舆图的颜色陡然变深，那是近些年才添上去的。
红河、澜沧两省占据安南北部，南掌省覆盖澜沧故地，扶南省扼守柬埔寨，湄南省囊括暹罗全境，缅甸省标注着藩属的灰色。
苏禄、琉球两省已经涂成与内地一致的浅黄。
藏西、藏中、藏东三省压在喜马拉雅山北麓，三省面积加起来比汉地几个省还大，人口稀疏，朱砂线在雪山之间绕出巨大的弧形。
整整四十一个省，两个藩属国，朱砂描出的红线从黑龙江河畔一路蜿蜒到苏禄海边，从帕米尔高原延伸到库页岛东岸。
弘历的目光最后落在舆图的东部方向，金枢岛孤悬海外，标注着驻军与移民的数字。
北美西海岸仅标了几个小点，那是中华北亚美利加公司的贸易据点，尚未正式纳入版图。
而舆图的右下角，南华大陆只画了个粗糙的轮廓，铅笔轻描着“待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