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戒疤僧人褪去外袍,脊背光洁,那幅栩栩如生的佛陀刺青静静铺展,庄严肃穆。
他双手十指合拢,结正统佛门法印,唇齿轻动,诵出晦涩古老的佛偈:“普陀谒那,凡吾净染,一因法狱,轮生不孽,痴法佛傩。”
低沉诵经声回荡在幽暗的地底空洞,梵音阵阵,涤散周遭狂暴的杀伐戾气。
随着偈语落下,他后背的佛陀刺青骤然活了过来,原本闭合的佛眼缓缓睁开,眸光澄澈威严,带着渡尽世间邪煞的浩然佛光。
僧人右掌朝前平平一推,磅礴佛力骤然迸发!
一道身形巍峨、通体青光萦绕的巨大佛陀法相,直接脱离刺青桎梏,显化于虚空之中。
佛陀面容悲悯,身形遮覆整片巨型袈裟,抬手探出双掌,稳稳将缠斗不休的刘柯与吴源双双笼住、攥在掌心。
狂暴冲撞的暗红杀势与紫色战气,在佛光的压制下飞速收敛。
二人极致的厮杀攻势瞬间停滞,躁动的身形渐渐平复,眼底翻涌的疯癫与战意缓缓褪去。
就在此时,凝神观察的僧人骤然察觉异常,眉头紧紧蹙起。
他当即催动禅力,示意青色佛陀将刘柯轻轻举至眼前,佛眸澄澈如镜,直直望入刘柯的眼底,勘破他神魂最深处的隐秘。
片刻过后,僧人恍然低叹:“原来如此!”
看清所有症结,佛陀法相微动,右手纤细的小拇指悄然脱离掌指,化作一缕纯粹纯净的青色光团,如轻烟飘起,缓缓落在刘柯眉心,顺势钻入他的脑门之内,潜入神魂深处。
刹那间,失控暴走的杀戮与疯癫,瞬间被青佛光团束缚、安抚、压制。
而僧人身躯猛地一颤,胸口翻涌剧痛,一口温热鲜血脱口喷出,染红身前袈裟上。
他面色瞬间苍白如纸,气血大幅衰败,周身佛韵也黯淡数分,显然付出了极大代价。
他强忍反噬之力,抬手收回虚空的佛陀法相,后背刺青重新归于沉寂,恢复原本模样。
一旁伫立的老太缓步上前,看着气血大损、折损阳寿的僧人,语气带着不解与惋惜:“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后辈,为了他硬生生舍弃自身阳寿,值得吗?”
僧人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神色平和悲悯,无半分悔意,缓缓开口:“我佛慈悲,渡人无分亲疏,救人不分贵贱。”
他抬眸望向昏睡安稳的刘柯,继续说道:“这孩子本心还算正常,只是被缠身的杀戮之力与疯癫裹挟,长此以往,必定自我毁灭,甚至伤及无辜。我修为有限,无法彻底根除他体内的杀力与战势,只能暂时稳住他的心性,让他维持神智清明。”
“今日我亲眼见证他失控暴走,若我因惜命、怕损耗阳寿而袖手旁观,日后他被邪力彻底掌控,滥杀无辜、造下无边杀孽,这份见死不救的因,便是我的罪孽。”
老太眉头微凝,直言道:“你若不愿渡化,大可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无后患、无罪孽。”
僧人轻轻摇头,眼神坚定,心怀佛心本心:“佛门弟子,以渡化为先,岂能随意杀生、妄断人命?”
他顿了顿,诵出心底道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既有一线救人之力,便当尽力渡化,怎可弃生灵于水火,选择杀伐了结?”
一阵昏沉缓缓褪去,刘柯徐徐睁开双眼。
头脑依旧阵阵胀痛,神魂像是被人强行掰开又强行拼合,滞涩、刺痛、昏沉交织在一起。
他撑着身子坐起,周遭是昏暗空洞的地底,身下是宽阔柔软的巨幅袈裟。
一旁的僧人看着清醒的他,语气沉缓劝诫:“以后胎饥母的力量,万万不要再轻易动用。你以自身肉身关押邪祟,看似掌控力量,实则时刻与秽物共存。杀戮、疯癫本就是最容易失控的力量,一旦被邪祟借机浸染,下次再想稳住心性,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刘柯揉着眉心,神志还有些许恍惚,茫然环顾四周:“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掉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劲风骤起!
一旁的吴源战意未消,全然不顾方才险些双双战死的结局,抬手一挥木剑,径直朝着刘柯当头劈来!
刘柯本能瞬发力量,掌心白光乍现,一把清亮光剑凝形,精准横挡,稳稳架住木剑攻势。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刘柯又惊又恼:“你干什么?”
吴源眼中战意炽烈,全然不知疲惫,咧嘴直言:“你小子武器还挺多啊!我还没打够,咱俩接着打!不打架我浑身躁痒,难受得要命!”
“你……”
刘柯一时语塞,心底无奈又无力。
可就在他心绪松动的瞬间,那道深埋神魂的诡异笑声,再度阴冷响起,缠满恶意:“呵呵呵呵……对对对,跟他打,杀了他,割了这小子的舌头。”
阴冷蛊惑钻入耳膜,直刺心神。
刘柯猛地甩头,试图捕捉声源,可四下空空荡荡,无人无物。
紧接着,另一道截然相反的声音骤然响起,冷静、克制,带着一丝痛心的规劝:“刘柯,你还想再度失控癫狂吗?你该冷静下来,好好和他谈谈。”
一邪一正,一狂一静,两道声音在脑海中交织冲撞,撕扯他的认知。
刘柯心神炸裂,厉声暴喝:“到底是谁!”
怒吼落下,虚空微颤。
身前两尺之外的空地,空气骤然扭曲、模糊、翻涌。
两道与刘柯容貌完全一模一样的模糊人影,缓缓从虚无之中凝形显现。
左侧那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腰身佝偻弯曲,头颅低垂,肩头耸动,正发出阴恻恻、近乎癫狂的低笑,周身萦绕淡淡的暗红杀戾,邪气森森,疯态毕露。
右侧那人身姿挺拔,身形端正,衣装规整得体,面容冷静沉敛,目光清明锐利,一身正气稳稳而立,静静注视着慌乱的刘柯。
两个“刘柯”,一疯一正,一邪一善,咫尺对立,默默凝望着本尊。
刘柯揉了揉眼睛,他发现眼前的两个人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