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黑洞漆黑幽深,冷风呼啸灌荡。
刘柯整个人从高处笔直坠落,本应重重摔砸在地,却并未触到坚硬地面。
身下软韧沉厚,一片宽大无比的巨型袈裟稳稳铺开,恰好接住了他下坠的身躯,缓冲了全部冲击力。
下方原本驻足的三人皆是一惊,骤然抬头。
方才地板塌陷坠入地底的他们,本在打量这片地下空洞,谁也没料到头顶高空会突然再坠落下一道人影。
僧人定睛看清来人,眉头瞬间紧锁,低声开口:“是那两名捕刀人中的一个。”
他心头瞬间生出揣测,语气凝重:“难不成……山庄的人当真盯上了那个净字辈小姑娘,不惜主动对捕刀人出手?”
袈裟之上,刘柯缓缓站起身来。
此刻的他眼底全无神智,心神彻底被胎饥母的邪念吞噬,浑身戾气狂暴,血色长枪横握在手,周身杀机刺骨。
和尚见状出声询问:“喂,上面是什么情况?山庄里出了什么事?”
刘柯置若罔闻,根本不听任何问话,口中只有冰冷偏执的执念:“我要把你们全部杀掉。”
话音未落,血色长枪骤然抡起,带着蛮横无比的力道,轰然横扫砸向僧人!
侧旁少年吴源眼神一凛,脚步瞬间踏出,手中朴素木剑横空一架,精准抵住血枪重击!
枪剑相撞,气浪震得袈裟微微震颤。
吴源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浓烈战意,少年桀骜尽数展露,咧嘴笑道:“正愁闷得慌没架打,心里憋得难受,这下总算来了个能打的!”
一旁老太连忙提醒,语气谨慎:“吴源,这人气息紊乱、状态诡异,不太对劲,你千万小心!”
“管他对劲不对劲!”吴源全然不在意,战意汹涌,“有架打就行!”
话音落,他木剑一抖,主动抢攻而上,与刘柯瞬间缠斗在一处。
刘柯此刻完全暴走,打法疯戾至极。
刘柯枪法以甩、砸、挑、刺为主,都是狠厉的杀招,攻速极快、攻势连绵,招招逼人,攻多守少,不留半分余地。
吴源剑法灵动多变,可在这般狂风骤雨般的枪势压制下,竟被死死压在下风,只能被动格挡,根本寻不到进攻空隙。
每当他想提剑突进、贴身近战,刘柯总能瞬间变招,手臂一抖,血枪猛地横甩,从另一侧刁钻角度轰来,强行逼退他的身形,死死卡死近身路线。
更让吴源倍感吃力的是血枪的诡异特性。
他时刻提防着枪身化血水遁形、再骤然凝形突袭的诡变,心神高度紧绷,攻防两端皆被牵制,打得极为束手束脚。
一人枪势狂暴、疯戾无匹,一人剑法灵动、死守稳抗。
宽大的巨型袈裟之上,人影交错、枪剑轰鸣,劲风四起、杀气激荡。
两人极速缠斗,一来一往,硬生生激战了二十余个回合,依旧攻防互抵,谁也没能压制住对方,战局死死僵持不下。
下一瞬,刘柯周身骤然炸开一圈暗沉猩红的气浪。
暗红煞气翻涌冲天,纯粹、冰冷、偏执的杀念席卷整片袈裟平台,他动用了杀戮的力量。
他掌心血枪无法承载暴涨的杀戮威能,寸寸化开,化作滚烫血水,滴滴落覆在巨型袈裟之上。
刘柯单手虚握,虚空凝兵。
一道布满狰狞赤红色诡异纹路的巨戟轰然成型,戟身厚重霸道,杀机沉沉,单单握在手中,便压得周遭空气凝滞死寂。
对面的吴源见此凶悍异象,非但不惊,脸上反倒燃起极致亢奋的笑容。
他浑身筋骨一震,周身猛然炸起一圈凛冽狂放的紫色战气!
两种力量,看似都是极致搏杀,本质却天差地别。
刘柯的力量是杀戮。
杀戮者沉迷终结性命的瞬间,以死亡为愉悦。
杀念入髓,会上瘾、会偏执、会沉沦,如同赌瘾色欲,一旦沾染,便会不断渴求更多死亡,直至心性彻底沦为只懂屠戮的怪物。
而吴源信奉的是纯粹战斗。
他不惧生死、不求杀人,只求酣畅搏杀。
这类人一旦停下战斗,便会心底烦躁、百爪挠心,甚至滋生自残般的空虚躁意。
唯有兵刃交击、生死对拼的刹那,所有烦躁尽数消散,唯有战意沸腾,这是属于战者的极致快感。
一者,以杀为瘾。
一者,以战为命。
两股截然相悖的极致力量,在这片地底空洞轰然对峙。
吴源手中那柄朴素不起眼的桃木剑,在澎湃紫战气的灌注之下,骤然蜕变升华!
木剑褪去凡质,身形拉长、锋芒暴涨,化作一柄通体莹紫、枪刃合一的紫纹长槊,槊风凛冽,战意冲霄。
无需试探,无需蓄力。
两人身形同时爆冲而出!
暗红杀戮煞气与紫色百战战气轰然对撞,天地间骤然炸开毁灭性的狂暴气浪。
巨戟与紫槊狠狠的碰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穿透地底,直贯地面!
强横四溢的冲击波瞬间掀飞一旁观战的和尚、老太与疯女人三道人影,三人在空中连翻数圈,重重摔落在地。
脚下巨型袈裟剧烈摇摆、起伏震颤,整座地底空洞风声暴啸,碎石簌簌脱落。
地面之上,整座风雪山庄猛地剧烈晃动。
梁柱震颤、门窗轰鸣、积雪成片崩落,宛如地龙翻身、大地地震一般,处处摇晃不止,整座山庄都在承受地底二人极致对决的余威。
二人谁都无法压制对手,很快二人短兵相接,一口气交手十余回合。
无论是刘柯的杀戮之力,还是吴源的战气,非但没有随着持续交手慢慢衰减,反倒越打越狂暴,力量一轮轮向上暴涨。
这两股力量有着一处极为相似的特性:催动力量之人,并不会因为长时间鏖战而气力枯竭,反倒是厮杀越久,力量便愈发汹涌。
一旁观战的僧人看得心头凝重,他清楚再任由两人死斗下去,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二人谁都很难活下来,他们也有可能跟着丧命。
他不再旁观,抬手缓缓脱下身上僧袍。
僧袍滑落,露出他宽厚的脊背,一整副完整的佛陀刺青铺在后背,纹路深邃,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