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人被困三角合围阵中,望着前方三名轩正持炉静立、纹丝不动的模样,心底彻底沉凉。
众人明白行动彻底暴露了。
从杨俊、田荷引敌断后开始,从踏入九归城的第一步开始,他们的行踪从头到尾都被对方牢牢掌控。
敌人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不是没察觉,而是刻意放任他们深入,一步步将他们引进这座必死的天罗地网。
此刻退路彻底封死,前后皆为死敌,全城数十万教众环伺,想退、想逃、想突围,已然全无可能。
逃是必死,退亦是必死。
仅剩唯一一条路——殊死一搏,以血肉殉道,拼死冲开一线生机。
楚广涛手握长刀,指节死死攥得发白,心底满是苍凉不甘。
他们这支九人小队,从来都不是东商捕刀人的顶尖战力。
真正的顶层强者,全部深陷朝堂派系泥潭,整日醉心权位争夺、派系倾轧,忙着内斗夺权、排挤异己,无人顾百姓死活,无人愿踏险除邪。
愿意站出来、以身赴死、深入魔窟刺杀教主的,从来都是他们这批不擅钻营、无权无势、心怀正道的底层捕刀人。
他们此行最大的倚仗,本就是出其不意、潜行突袭。
只求靠着隐秘潜行,绕过层层守备,近身斩杀渊,赌一场以弱搏强的奇迹。
可谁也没想到,两大同伴以命铺路,血战殉道、尸骨无存,到头来连教主渊的面都没能见到,潜入计划早早败露,深陷合围绝境。
七人呼吸渐沉,刀刃出鞘半寸,杀意与决绝尽数升腾,已然做好全员战死的准备。
可就在大战将启、生死落定的刹那,漆黑幽深的街巷尽头,一道修长人影缓缓踱步而来。
夜色浓稠如墨,遮尽山河灯火,昏灰雾气笼罩全城,距离尚远,根本看不清对方眉眼面容。
唯独能看见一头极长的黑发,垂落拖地,随风轻扫青石地面,阴森又诡秘。
脚步声不急不缓,踏碎死寂,一步步逼近合围战场。
三名蓄势待发的轩正见状,竟同时收敛周身煞气,垂手肃立,姿态恭敬无比。
来人缓缓走近,终于走出黑暗阴影,轻声开口,声线温润淡漠,却自带凌驾全场的层级威压:“在下盘巳,乃教主钦点,四大主事甲?之一。”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七名捕刀人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主事甲?。
这个名号、这个层级,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们皆是常年游走边境斩邪、深耕邪教情报的一线捕刀人,也算阅历颇丰、熟知凌渊教层级架构。
可凌渊教有四大主事甲?这等至高神职,他们一无所知。
这一刻众人才彻底醒悟:凌渊教展露在世人眼前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顶层架构、神道核心,哪怕是东商资深老捕刀人都无从探查、无从知晓,更别说其他国家的正道势力。
盘巳垂眸看着合围之中满身血污、战意紧绷的七人,黑发拖地,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我给你们一条路。只要你们七人,能正面打赢这三名轩正,我便大开通路,放你们离开九归城。”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打,直接随我入灰煻庙,去亲自面见教主渊。”
两条路摆在眼前,看似公平,实则步步皆是陷阱。
楚广涛心神紧绷,不敢轻信半分,沉声直视对方:“我们凭什么信你?”
盘巳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冰冷的笑意,眼底满是掌控一切的戏谑与漠然:“你们凭什么不信?以我此刻的实力,我抬手之间便可抹杀你们七人,我本无需和你们废话,却偏偏停下来陪你们玩一场游戏,这诚意,难道还不够吗?”
他缓步上前,灰袍迎风轻动,字字诛心,戳破所有人的绝境现实:“再者,你们如今前无退路,后无生机。信我,是一战定生死。不信我,亦是死战到底。”
“左右都是搏命,既然结果无二,为何不选择相信一次?”
绝境之下,七人迅速靠拢一处,借着短暂的僵持低声快速商议对策。
今日就算拼死一战,最终也只会全员葬身在这灰煻庙前,连半点声响都传不出去,今夜九人赴死的义举,只会沦为九归城一缕无人知晓的残灰,彻底沦为无意义的牺牲。
可方才盘巳口中主事甲?的名号,却让所有人心头沉甸甸的。
凌渊教四大主事甲?的情报,是从未探查出来的绝密。
世人所知的教阶止步于希鹤、轩正、普通甲?,根本不知邪教还有凌驾所有神职之上的核心层级。
这份情报,足以颠覆诸国对凌渊教的所有认知,能让天下捕刀人、正道势力重新正视邪教的底蕴,提前防备隐藏的顶级战力,避免日后被打个措手不及。
比起七人无谓的殉死,把这条绝密情报带出九归城、传遍天下,才是他们今夜潜入魔窟最大、最有价值的意义。
短暂商议过后,众人心意归一。
楚广涛深吸一口满是灰涩的冷风,压下心底血战到底的执念,沉重点头:“好,我们答应。”
与其全员赴死、一无所获,不如赌这唯一的生机,为天下正道搏一份破局的情报。
就在众人决意的瞬间,前方死寂伫立的盘巳,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
他面无表情,神色虔诚又冰冷,指尖对准自己的右眼,毫无半分迟疑,直接扣入眼眶!
皮肉撕裂的微响在寂静街巷格外刺耳,他硬生生抠下了自己的一颗眼珠。
温热的眼珠脱离眼眶,没有滴落、没有滚落,反倒在半空轻轻悬浮而起,通体澄澈,裹着一层淡淡的灰白光晕,静静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上空。
下一秒,身为四大主事甲?的盘巳,对着自己悬浮空中的眼珠,微微躬身,恭恭敬敬行了最虔诚的祭祀大礼。
一旁三名杀伐肃杀、执掌刑罚的轩正,也尽数收敛一身凶戾,齐齐垂首躬身,姿态极致谦卑,对着那颗悬空的眼珠整齐行礼
因为这只眼,从来不属于盘巳。
灰煻庙最深处的主殿火塘之内。
由漫天灰烬凝聚而成的教主渊,正借着这颗分离出神、贯通神道的眼珠,俯瞰着庙前的每一寸场景。
七名捕刀人的神色、站位、战意、隐忍与算计,街巷残留的血灰与血气,尽数落入眼底,纤毫毕现。
沉寂许久的空灵声响,在空荡的主殿轻轻响起,带着俯瞰苍生、把玩人世的慵懒与兴致:“太久了……乱世浮沉,众生麻木,日复一日皆是无趣的枯寂。”
“好久,没有这么有趣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