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荷彻底消融成绿液的刹那,残存的教徒一拥而上,将脱力的杨俊狠狠扑倒在地。
他此前为破敌倾尽毕生积攒的本源力量,身躯早已干瘪萎靡,气血崩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数名教徒死死摁住他的四肢,沉重的躯体压得他胸腔剧痛、呼吸困难,彻底锁死了所有挣扎的余地,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死寂的血灰街巷里,那名断指再生的甲?缓缓缓步走来。
灰白祭袍拖地,周身萦绕着阴冷的煞雾,无波的眼眸俯瞰着地上苟延残喘的杨俊,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的同伴死了。死得极痛,全程清醒消融,连神魂都没能留下。”
他语气平淡地复述着最残忍的画面,刻意击溃杨俊的心神防线,缓缓开口利诱逼供:“你若不想落得和她一样的结局,就老实交代,你的同伙在哪,是谁派你们闯入九归城的。”
绝境酷刑在前,杨俊浑身剧痛,眼底却依旧绷着最后一丝傲骨,他喘息着,故意放低声音:“好……你过来,我单独告诉你。”
甲?漠然垂眸,冷然打断:“没有必要。我是给你活命的机会,不是同你谈条件。”
杨俊牙关紧咬,还想假意周旋拖延片刻:“你不过来,我就……”
话音未落,一缕细碎的飞灰骤然从甲?指尖掠出,速度快得无影无踪!
擦过杨俊的肩颈,硬生生扯下一大块鲜活血肉!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汩汩涌出,皮肉撕裂的痛感钻骨穿心,杨俊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
甲?居高临下,语气裹挟着绝对的掌控与残忍:“记住,是我赐你生机,不是你讨价还价的资本。”
血肉被生生撕扯的剧痛中,杨俊死死咬住牙关,强忍浑身剧痛,嘶哑出声:“好……我说。”
他看似妥协,眼底却燃起最后一抹决绝的火光。
趁着甲?放松戒备的瞬间,杨俊不惜燃烧剩余全部寿元、透支残碎性命,强行压榨干瘪的身躯,极速积攒出一瞬爆发的力量!
汹涌的气血逆势翻涌,他猛地发力,轰然掀开压在身上的数名教徒,臂膀青筋暴起,紧握铁拳,拼尽最后一口气力,狠狠朝着身前的甲?砸去!
明知螳臂当车,明知必死无疑,他依旧要出拳,依旧要战!
可境界与权柄的差距,是天堑鸿沟。
面对他拼死的一拳,甲?神色未变,只是随手淡淡一弹。
袖袍轻晃,一颗通体灰白、圆润凝练的灰丹凭空浮现,无风自动,瞬间射入杨俊口中,顺着喉管径直滑落体内,扎根脏腑深处。
下一秒,诡异的吸纳之力骤然爆发!
杨俊方才透支性命换来的爆发力量、残存的内元、甚至肉身仅存的生机,尽数被体内灰丹疯狂吞噬、抽干、消解!
刚刚撑起的一丝力气瞬间崩塌一空,他浑身脱力,四肢发软,重重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所有反抗能力,比之前更加萎靡虚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艰难。
甲?垂眸凝视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的惋惜:“胆子尚可,只是太过愚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加入凌渊,侍奉灰烬大道。否则,方才那女子的凄惨下场,就是你的结局。”
可杨俊哪怕瘫倒在地、身受酷刑、命悬一线,眼神依旧凌厉赤红,宁死不屈,一字一句铿锵震彻街巷:“我是捕刀人,捕刀人,永世与邪教邪祟不两立!我这一生,绝无投降二字!”
甲?闻言,发出一声冰冷嗤笑,带着看透乱世的淡漠与嘲讽:“顽固不化。你当真以为你们的正道有用?”
“东商皇帝沉迷声色犬马,荒废朝政;东商所有捕刀人深陷权斗内耗,争名夺利,无人护民、无人除邪。朝堂腐朽,执法溃烂,人心离散。若非你们自上而下皆腐坏不堪,偌大东商,又怎会最先被我凌渊教蚕食攻陷?”
这番话句句戳中现实,诛心刺骨。
可杨俊从未动摇,他喘着粗气,忍着脏腑翻涌的剧痛,字字铮铮:“那是帝王的昏庸、同僚的卑劣,与我捕刀人的天职无关!只要我一日身披捕刀刃、身担其职,我便有肃清邪祟、护佑苍生的责任!”
“乱世皆腐,我便做这浊世里最后一把斩邪的刀!”
“愚蠢至极。”
甲?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五指骤然收拢,隔空一握!
扎根在杨俊脏腑深处的灰丹瞬间彻底炸开,无尽灰煞顺着经脉血肉疯狂蔓延、渗透、腐蚀!
一瞬间,极致的剧痛骤然席卷全身!
杨俊猛地蜷缩在地,浑身剧烈抽搐,密密麻麻的冷汗如暴雨般涌出,浸透眉眼,顺着下颌疯狂滴落。
他能清晰感知到,千万只细小阴冷的虫豸,正疯狂啃噬自己的五脏六腑、经脉血肉。
不是皮外伤痛,是从神魂深处、脏腑根源炸开的凌迟之苦。
每一寸肌理都在被消解,每一寸生机都在被蚕食,无尽的痒痛、刺痛、腐痛交织在一起,将他的意志一点点碾碎。
满地血灰残风里,杨俊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半分求饶呜咽。
肉身受尽焚噬酷刑,可那颗斩邪卫道的初心,分毫未折。
脏腑深处的灰丹彻底暴乱滋生,无尽灰疯狂啃噬经脉血肉。
杨俊早已撑不住那神魂凌迟般的剧痛,浑身剧烈痉挛。
下一瞬,腹部皮肉猛地被暴涨的灰硬生生撕裂破开!
灰雾喷涌而出,连带残碎的脏腑血肉尽数外露。
剧痛戛然而止,他眼底最后的锋芒彻底熄灭。
这位燃尽性命、宁死不降的捕刀人,终究缓缓闭上了双眼,无声殉道。
他刚断气,周遭密密麻麻的凌渊教徒立刻狂热扑涌上来,毫无半分敬畏怜悯,争先恐后撕扯他的遗骸。
冰冷的指尖撕裂皮肉、抠取血肉,一块块温热的血肉被生生扯落。
众人捧着残碎尸身,兴冲冲折返路边一口口熬煮石头汤的铁锅,将从杨俊身上撕扯下的血肉尽数丢入自己的汤中。
整条街巷沦为最癫狂、最阴森的炼狱图景。
做完这一切,两名伫立血灰之中的甲?再不看纷乱的信徒一眼,身形再次离地飘起,灰白祭袍在阴风里轻轻浮动,带着一身未尽的煞气相,从容朝着城池最核心的灰煻庙折返而去。
街巷的惨烈厮杀彻底落幕,而灰煻庙前的杀局,才刚刚成型。
楚广涛带着剩余的捕刀人,借着杨俊、田荷用性命换来的窗口期,一路冲破层层防线,终于逼近灰煻庙外围禁地。
可就在踏入最后一道街巷、即将看见古庙轮廓的瞬间,三道沉冷的身影骤然落于前路,稳稳封死所有进出通道。
是三名轩正。
三人呈三角合围之势,将七名捕刀人死死困在包围圈正中。
诡异的是,每名轩正手中,都提着一尊巴掌大小、古朴黝黑的小火炉。
炉身纹路晦涩,缝隙间丝丝缕缕溢出浅灰色的细烟,没有明火跳动,却源源不断散发着阴冷、灼烧神魂的诡异温度,压抑得周遭空气几乎凝固。
最令人心悸的,是三人的状态。
他们明明已经堵住去路、锁定敌人、占尽先机,却迟迟没有动手
三人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冰冷,只是静静伫立合围,手中火炉寂然吞吐灰烟,如同三尊等候猎物步入终局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