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前,烟尘翻滚间,一道身影如风窜出,正是神驹子马灵。
方才他远远望见董平那厮要了结朱贵性命,便暗中掷出随身金砖,跟着又抛了烟球,搅乱战局。
马灵脚程迅疾,刹那间便奔至朱贵身侧,俯身一瞧,见朱贵满身血污,气息奄奄。
他伸手将朱贵轻轻揽住:“朱贵兄弟!
马灵来迟一步,教你受此苦楚!
你放心,俺马灵定会安全把你送回山寨!”
随即,他不敢多作耽搁,低头弯腰,将重伤的朱贵稳稳负在背上。
仗着神行绝技,脚下猛地发力,径向东平府方向疾奔而去。
另一边,丁得孙面上依旧装得恭谨,引着董平,还有左眼负伤的王英,一行人同往东昌府军营。
唯独王伦一人坠在队伍末尾,满腹疑虑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入了营寨,丁得孙引二人步入中军大帐。
龚旺正在帐中闲坐,见丁得孙领两个生人进来,张口便要问话。
丁得孙只是眼角微微一挑,二人多年搭档,心意相通,龚旺立时把话咽回肚里,垂手静观。
丁得孙开口对龚旺道:
“龚旺兄弟,这位便是昔日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将军!
你快去备下酒筵,再唤营里一众善饮的弟兄过来,我等陪董将军痛饮一场!”
说话间,暗中还朝龚旺递了个眼色。
龚旺心下会意,拱手应道:“晓得!”
随即转身出帐,忙去置办酒食和传唤军士。
趁备酒召集人手的空档,丁得孙起身向董平拱手告罪一声,快步转出中军大帐,寻见龚旺,低声将董平此番前来的狼子野心,以及自家都监张清眼下的难处处境,简略说了一番。
丁得孙话未说完,龚旺登时勃然变色,厉声大喝道:
“岂有此理!
丁得孙!
不想你这般快便攀附了高枝!
俺龚旺这些年与你出生入死,替你挡了多少刀,当真是俺瞎了双眼!
原来你这厮是这等趋炎附势之徒!
这般快就把新主子引进营中,还要俺老龚低三下四备酒伺候你们这群腌臜戳鸟!
哼!爷爷不替你备酒,倒要给你备上两杆飞枪!”
说罢,龚旺怒火冲天,转身便要去取自己随身惯用的飞枪,欲要与丁得孙打斗一番。
丁得孙见状大惊,慌忙上前一把死死扯住龚旺臂膀,硬生生将他拽至营中僻静无人之处,压着嗓子急声道:
“嘘!你小声些!
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俺是何等为人,你我相交多年,同生共死的情谊,你难道还不清楚?”
龚旺怒气未消,恨恨哼道:
“谁晓得!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谁猜得到你这厮腹中藏着何等花花肠子!”
丁得孙知晓他误会自己,也不再多余争辩,当即把自己一路上暗自筹谋,如何算计董平的全套计策,一字一句细细说与龚旺听闻。
龚旺凝神细听,越听神色越缓,连连点头,心中怒火尽数消散。
二人当下又简单敲定细节,计议妥当,这才敛去眼底锋芒与杀机,换上一副热忱恭顺的笑脸,一同置办完备酒筵,领着十多名能饮善战的军中兄弟,转身重回中军大帐。
大帐内,董平毫不推让,昂首直走到帐内主位,大剌剌坐定,倨傲四顾。
随即往椅背上一靠,单手搭在案上,自顾自夸说本事,全然不把丁得孙等人放在眼里。
“不是某自夸,天下之间,论马上交锋、冲阵破敌,能胜得过某家的,能有几人?
某镇守东平数年,大小恶战数十场,凭这手中一对双枪,横行敌阵,何曾遇过真正敌手!”
说罢,他嘴角轻轻一撇:
“听闻京东各处武官,大半都是庸碌之徒,徒有虚名,临敌只会畏缩躲闪,全无血战胆气。
便是你家张都监,某也略知其名,守守城池尚可;若是旷野交锋,冲锋死战,比起某来,还差着一大截!”
话音刚落,丁得孙、龚旺与一众军士虽然心里已经把董平家里的女眷问候了个遍。
可众人脸上却不露半分恼意,反倒上前奉承。
丁得孙拱手大笑:“久闻董都监大名!
人唤风流双枪将,两杆银枪所向无前,万马军中来去自如,真乃当世猛将!”
龚旺也跟着上前:“我等在东昌久闻将军威名!
双枪之下,多少山贼草寇为此折戟!
这般本事,放眼京东一路,寻不出第二个!
今日得见将军,我等何其有幸!”
帐下十多名军士也一齐拱手,交口称赞,句句吹捧。
董平听满帐人恭维,傲气更盛,只淡淡抬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时龚旺上前道:“董将军,你身旁这位兄弟眼上重伤,流血未止,帐后有随军军医,何不随俺前去敷药疗伤?”
董平随意一点头,叫王英随龚旺去治伤。
王英左眼剧痛,视物不清,不疑有诈,跟着龚旺出了中军帐。
丁得孙等人留在帐内相陪,众人更是不住顺着董平的话捧他。
不多时,龚旺独自回来,禀道:
“董将军放心,那位兄弟伤势已经处置妥当。
只是军医上药时用了安神麻药,此刻已然昏睡,在偏帐歇息,不能过来陪酒。”
董平自负心重,不曾多想,随口应了。
丁得孙、龚旺轮番劝酒,帐里一众军士也轮番上前举盏敬酒,不住夸赞董平枪法盖世。
二人又假意说道,自家都监张清素来敬慕董平武艺,一心想和董平比试,只是今日出外办事,入夜方能回营,只好劳烦董平暂且等候。
“张都监常叹,世间难得一见将军这般好手段!
今日无缘相会,实在可惜!”
一番好话,把董平最后一点戒备也消弥干净。
他本就狂妄,被满帐人捧得飘飘然,来酒便饮,杯杯干尽,酒顺着衣襟淌下也不在意。
自认酒量盖世,又想着一众营中将士敬畏自己,半点不肯示弱,只管放量豪饮。
不多时烈酒入腹,董平感到头重脚轻,浑身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无。
“董将军好酒量!”
丁得孙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一拍案几。
龚旺与帐下军士早候在一旁,听得信号一拥而上,取粗绳牢牢捆住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