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丁爷爷这便将你拿下!
哼,敢惦记俺哥哥的官位,俺定叫你悔不该踏足东昌府地界!”
丁得孙正要喝令麾下士卒一拥而上,擒拿董平等人。
念头方起,猛然忆起昔日与张清、龚旺把酒闲谈的旧事。
“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平,人唤‘风流双枪将’,又有诨名‘董一撞’。
此人马上步下武艺冠绝一方,手中一对出白银枪灵动狠厉,最擅长冲锋死战,临敌应变极快。”
当时自己还乘着酒兴问张清:
“哥哥若倾尽全力与董平这厮放对厮杀,可能擒下此人?”
丁得孙清楚的记得张清只是淡淡一笑,回道:“吾不及也!
一瞬间,丁得孙心底飞快盘算起来:
连自家张清哥哥都自认逊色于董平,俺与龚旺二人联手,尚且敌不过善使飞石的张清哥哥。
如今龚旺那小子不在,单凭俺一人,正面硬拼,岂是董平这鸟人的对手!
丁得孙暗自咋舌:罢了!
俺老丁拳脚本事比不过他,他善使枪斗狠,俺便不和他比斗武艺,专与他斗心计!
俺记得张清哥哥常看的古书上有句话,是什么来着,这么一时想不起名目……
哦!是了!
张清哥哥常说‘以己之长,攻敌之短’!
哼!
他仗着枪马悍勇是长处,俺便拿心计来对付他!
丁得孙心中拿定算计,顷刻间便将满腔怒火按捺得干干净净,脸上的杀气尽数褪去,换了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
他跨步上前,对着董平笑着开口道:
“阁下方才言说,你是东平府兵马都监董将军,还与俺们韩太守素有交情?”
“正是!某家乃是董平,与你家韩太守相交多年!”
董平见丁得孙将姿态放得极低,顿时心生得意,嘴角扬起一抹谁都能看得见的傲色。
他本就性情骄矜,自恃风流双枪将的威名,别说丁得孙这样小小的副将,就连一些曾经的上官他也瞧不起。
只听他倨傲说道:“往日某镇守东平,公务繁冗,无暇他顾。
如今脱身无事,便有意投在韩太守帐下听用。”
说罢抬眼打量丁得孙的装束,故作亲近:
“他日某若在东昌落脚,说不得,还要与兄弟同帐共事,一同上阵厮杀。”
“哪里哪里!董都监勇武盖世,小人久有耳闻!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营中一众弟兄素来敬慕将军威名,不如随俺同往大营,吃几杯水酒叙叙?”
丁得孙笑着邀请道。
董平素来狂妄自负,只道是丁得孙是听闻他的名号,才心生敬畏、俯首服软。
心中毫无半分疑虑,只昂首挺胸,意气扬扬的说道:
“嗯,既然是兄弟们抬爱,那某便去走一遭!”
说着便要随丁得孙前往军营。
王伦生性多疑,深知世道人心险恶,此刻心中暗自警醒:
“这位丁将军实在古怪!
方才尚要与董都监动手相搏,转眼便这般低声下气,其中莫非有蹊跷!”
他不敢紧贴董平身侧,悄悄放慢脚步,远远坠在队伍末尾,双眼死死盯住丁得孙与两旁军士的动静,心中暗忖:
“我便落在队尾,一旦生出变故,也好寻机脱身逃走!”
……
东京。
关胜当日在童贯门前,因为没有孝敬门子“茶水钱”,吃了闭门羹。
高俅从心腹口中得知关胜这个自己麾下的领军指挥使得了差事,居然不前来拜访自己,却是去拜访童贯,当日就在府上砸了不少东西,“童阉狗,你欺人太甚!”
高俅大发了一顿脾气,好在“便宜儿子”富林稍稍抚平了他的怒火。
挨到次日清晨,关胜打理好衣袍冠带,取了拜帖,又将昨日赴童贯宅上那份未曾递出的礼物一并带上,径往殿帅府谒见高俅。
门房入内通报半晌,才慢吞吞引他入大堂。
关胜跨步进厅,见高俅高居主位,面色冷沉,眉宇间全无半分喜色,当即依礼躬身下拜:
“末将关胜,参见太尉!”
高俅端坐不动,身子分毫未抬,只斜起眼打量他:
“关指挥使好大架子!
昨日才授官职,便先奔童枢密府钻营,今日方才肯踏足我本官府门。
莫不是在你眼中,本太尉还算不得你的顶头上官?”
关胜心头猛地一紧,暗自猜测昨日拜访童贯一事估计已经传入高俅耳中,连忙躬身回话:
“太尉息怒!
末将昨日去往枢密府,只因童枢密命辛兴宗统领西军一同征剿,兵马调度之事,须当面领枢密钧旨,绝非有意怠慢太尉。
今日特地前来拜谒,听候太尉调遣。”
高俅没有点破,只是一声冷笑,抬手将案上卷宗轻轻一推:
“哦?
原来如此。
你既是蔡太师、童枢密一齐举荐的能人,又是义勇武安王后裔,想来本事过人。
此番领兵奔赴京东路,前路军情凶险,梁山贼寇狡诈凶悍,你可有破贼良策?”
关胜定了定神,将之前想到的破敌之策,从容答道:
“回太尉,末将之见,当先稳住东昌府,收编张清五千厢军,再同西军辛兴宗合兵一处,步步进兵,不可冒进。
待探明贼寨虚实,再寻机决战。”
高俅听罢,嘴角一撇,满脸不以为然:
“步步推进?
这般打法,要耗去多少粮草!
朝廷耗费重金调集大军,难不成陪你慢慢磨耗?
依本官看,你这谋划太过保守!”
高俅本就心中存了芥蒂,今日便是存心压关胜一头,任他说什么,都要寻错敲打。
“也罢,兵符与军令文书在此。
你领了将令,即刻先动身赶赴东昌府。
只是你须牢牢记住,军中大小事务,必先禀报本太尉,不得自作主张。
但凡稍有差池,贻误军机,休怪本太尉军法无情!”
关胜双手接过兵符文书,只觉手上微微一沉,再度躬身领命:
“末将谨记太尉吩咐,不敢有违!”
寥寥数句便了结问话,高俅微微抬手,淡淡吩咐:
“无事,你退下吧。”
关胜见高俅半句勉励的话都不肯说,更不留自己落座叙话,“高太尉这是下了逐客令啊!”
于是只得告退,转身步出太尉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