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晨光刚漫过车间的铁皮屋顶,刘五四就揣着个红本本冲进了医务室,裤脚还沾着露水,显然是一路跑着来的。他把红本本往诊床上一拍,手都在抖,声音里裹着笑:“叶医生!成了!我跟小静领证了!”
红本本上的照片有些发皱,赵小静穿着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辫梢系着刘五四送的红绳,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刘五四穿着那件叶辰借给他的白衬衫,领口被浆得笔挺,拘谨地挨着她,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叶辰刚给器械消完毒,拿起红本本翻了翻,登记日期是昨天下午,盖着区民政局的红章,墨迹还带着点润意。“恭喜啊,总算踏实了。”
“踏实!太踏实了!”刘五四搓着手,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掉,“昨天去民政局,人家说要介绍信,我慌得差点跪下,多亏小静早跟赵静说了,她托厂里开了证明,不然还得再跑一趟。”
正说着,赵小静拎着个布包走进来,看见刘五四手里的红本本,脸“腾”地红了,往叶辰手里塞了块糖:“叶医生,尝尝,水果糖,昨天领证时买的。”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粉嘟嘟的糖块,像极了她此刻的脸色。布包里露出半截新做的褥子,针脚细密,是她连夜缝的。
“住的地方找好了?”叶辰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散开。
刘五四的笑僵了僵,挠挠头:“农机厂的宿舍还没腾出来,说是得等月底。我本来想跟人合租,小静说……说想离你和晓娥姐近点,方便……”
话没说完,赵小静就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四合院热闹,不像外面那么生分。”
叶辰心里有数。这姑娘刚从村里来,在城里没亲人,大概是把他和娄晓娥当成了依靠。他正想说话,傻柱端着个大瓷碗从外面进来,碗里是刚熬好的小米粥,听见这话直拍大腿:“这有啥难的!三大爷家不是有间西厢房空着吗?前阵子还跟我念叨,说想租出去换点煤钱!”
刘五四眼睛一亮:“真的?三大爷能乐意?”
“他有啥不乐意的!”傻柱把粥往桌上一放,“你俩是正经夫妻,又不是啥乱七八糟的人。再说了,有叶医生在这儿,他还能不放心?”
正说着,三大爷背着双手踱了进来,眼睛在刘五四手里的红本本上转了圈,清了清嗓子:“我刚才在院里听见了,西厢房确实空着,每月租金两块五,水电费另算,最少租半年。”
“成!”刘五四赶紧点头,“我这就给您钱!”
“不急,”三大爷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小静手里的布包上,“被褥都带来了?那屋的炕得烧烧,不然潮得很。我那堆煤球还剩小半吨,你要是用,算你便宜点。”
赵小静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眼圈有点热,往三大爷手里塞了块水果糖:“三大爷,谢谢您。”
“谢啥,邻里邻居的。”三大爷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突然想起啥似的,“对了,你在百货大楼上班,要是碰到处理的布头,给我留两块,我给我家老三做个书包。”
“哎,好。”赵小静赶紧应下。
中午,傻柱自告奋勇去收拾西厢房,刘五四和赵小静跟着帮忙。那屋子不大,只有一铺炕和一张破桌子,墙角结着层薄霜。傻柱抱来柴禾,往炕洞里塞了两把,火“噼啪”烧起来,很快就把潮气烘散了。
“这桌子我给你修修。”傻柱拿起斧头,三两下就把松动的桌腿钉牢了,“晚上我把我那把多余的椅子搬来,再找块木板当案板,做饭也方便。”
赵小静蹲在地上擦炕沿,听见这话抬起头,眼里闪着光:“柱哥,太麻烦你了。”
“麻烦啥!”傻柱咧嘴笑,“以后你们就是四合院的人了,相互帮衬是应该的。对了,晚上去我那儿吃,我给你们炒俩菜,算是温锅。”
正忙活着,娄晓娥抱着囡囡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些锅碗瓢盆:“这是我家多余的,你们先用着。”她把囡囡往赵小静怀里一放,“帮我抱抱,我给你们铺褥子。”
囡囡在赵小静怀里咯咯直笑,小手抓着她的辫梢,把红绳拽得歪歪扭扭。赵小静抱着孩子,动作有点生涩,却笑得格外温柔,刘五四站在旁边看着,眼里的甜都快溢出来了。
“你看这小两口,多般配。”娄晓娥一边铺褥子一边笑,“等过阵子不忙了,请院里的人吃顿饭,就算正式认门了。”
三大爷不知啥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我算过了,院里总共八户人家,买菜带打酒,二十块钱足够了。要是想省点,买两斤肉,再弄点素菜,十五块也能下来。”
刘五四赶紧说:“不省不省,就按二十块的来!得好好谢谢大家。”
傍晚时分,西厢房总算收拾妥当。炕上铺着新褥子,桌子上摆着娄晓娥给的青花碗,墙角堆着傻柱劈好的柴禾,连窗台上都摆了盆赵静送来的仙人掌,绿油油的,透着股生气。
赵小静系着围裙在灶台忙活,锅里炖着白菜豆腐,是她从百货大楼买的,还加了点刘五四从农机厂食堂打回来的红烧肉。香味飘出窗户,引得院里的大黄狗直叫唤。
“真香啊!”傻柱端着瓶二锅头进来,“我闻着就流口水了。”
三大爷也拎着瓶酱油来了:“我这瓶是前阵子供销社处理的,味儿正,给你们炖肉用。”
叶辰抱着囡囡,娄晓娥拎着刚蒸好的馒头,一进门就被香味裹住了。“看来今晚有口福了。”
赵小静把菜端上桌,红着脸说:“第一次做,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尝尝就知道了。”傻柱率先夹了块豆腐,嚼了两口直点头,“好吃!比食堂的强多了!”
刘五四给每个人倒上酒,举起杯子,手还在抖:“我……我刘五四没啥文化,嘴笨。谢谢大家帮我和小静,以后……以后大家有啥活儿,尽管叫我,我力气大!”
“说这干啥!”三大爷喝了口酒,“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小静受委屈,比啥都强。”
赵小静端着杯子,眼圈红红的,刚想说啥,就被囡囡的笑声打断了。小家伙抓着她的筷子,把块红烧肉往嘴里塞,弄得满脸都是油,逗得大家直笑。
酒过三巡,傻柱唱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三大爷算起了下个月的开销,娄晓娥和赵小静聊着百货大楼的新鲜事,刘五四则给叶辰倒着酒,说起农机厂的趣事,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窗外的月光漫进屋里,落在杯盘狼藉的桌上,也落在赵小静和刘五四交握的手上。红本本被小心地放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个温暖的承诺。
叶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烘烘的。从最初的阻挠,到后来的买断,再到今天的领证安家,这对年轻人总算把日子踩实了。就像这四合院的墙,看着斑驳,却能为每个踏实过日子的人遮风挡雨。
夜里回去的路上,娄晓娥靠在叶辰肩上,轻声说:“你看他们,多好。以后院里又多了户人家,更热闹了。”
叶辰点点头,看着西厢房透出的灯光,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突然觉得,这三点一线的日子,因为这些鲜活的人和事,变得格外有滋味。上班时能看见赵静在车间调试设备,下班能听见刘五四和赵小静在院里说笑,回家有娄晓娥和囡囡等着,平淡,却满是踏实的幸福。
明天醒来,赵小静会早起去百货大楼上班,刘五四会骑着自行车去农机厂,西厢房的烟囱会升起第一缕烟,就像院里其他人家一样,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这样的日子,有归宿,有牵挂,有把日子过成诗的烟火气,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