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仲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无论哪个上位者,都不可能放心一位手握重兵、拥有独立军令体系的降将。
若大夏保留他三万兵马的完整编制,便等于在自己的疆土上留下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隐患。
可明白归明白,真正听到这番话时,项仲元心里仍然难以接受。
那三万兵马,是他这些年一点点带出来的。
让他交出兵权,便等于割舍掉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
楚霄似乎看出了他的挣扎,“孤其实可以说谎,哄骗你,答应你的全部要求。”
“然后等梁国覆灭后,孤有的是手段慢慢削你的权,到了那个时候,你根本无力反抗。”
“但孤从来不喜欢强迫别人,孤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可以不接受,孤也可以当做今晚没有见过你。”
楚霄转身看向远处的黑暗,“你可以回去,继续做你的平瀚侯。”
“可以继续和魏峰、陆丰年商议如何守住梁国最后的防线。”
“也可以等待临阳城发来诏令,看看那些坐在朝堂上的人,是否愿意为你补发军饷,是否愿意为死去的将士追封。”
“你可以抱着那点侥幸回去。”
“但等到临阳城破,等到你麾下的将士开始逃亡,再想加入大夏,你连见孤的资格都没有了。”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项仲元感觉骨子里涌起了一股寒意。
他还是不死心地哀求道:“殿下,我可以接受将我的人马分编,我只想求一个军区司令之位。”
“据我所知,大夏划分了八大军区,可还有几个军区并没有任命军区司令。”
“我背负着骂名,不顾一切投靠大夏,总该有些特殊的待遇吧?”
楚霄皱了皱眉,“如果你靠着投降便坐上了军区司令之位,那对其他人一点都不公平。”
“想成为司令,那就凭战功自己去争。”
“若你有本事,孤自然会给。”
项仲元低下头,没想到自己提出的条件,竟然全部被楚霄否决了。
若是他还有选择,他肯定会拂袖而去。
可现在......他想不到其他的退路。
而且,这位太子殿下说话虽然难听,可至少没有骗他。
仅凭这一点,项仲元对楚霄的感官又多了一丝敬重。
这种从一开始便告诉他,什么能给,什么不能给的谈判方式,反倒让项仲元觉得可信。
看出项仲元还在挣扎,楚霄突然遥遥地望向了临阳的方向。
“孤可以给你透个底,在入冬之前,孤会亲自破开临阳的城门,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话有些狂妄,狂妄到项仲元有些不敢相信。
“太子殿下,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楚霄看向远方,语气中满是笃定。
“孤从来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若加入,或许时间会更快。”
“你若不加入,也不会影响孤的计划。”
项仲元瞪大眼睛,“可距离入冬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别的不说,现在山下可还有靖绥军跟江州军,临阳城内还有卫戍军,太子殿下是不是太看不起梁国的底蕴了!”
楚霄没有继续争论这个话题,他淡淡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
“现在......你是否能做出决定。”
“孤只会给你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
面对楚霄的施压,项仲元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盯着楚霄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屈膝,单膝跪地。
膝盖落在潮湿的泥土上,沾上一层冰冷的水汽。
“项仲元,愿降大夏。”
四周寂静无声,楚霄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相信将来你会因为今天的选择而感到骄傲。”
“不过孤还是那句话,既然选择了大夏,无论你内心怎么想,都要遵守大夏的规章律法。”
“孤也不会给你任何的优待,在大夏,想要什么,就凭自己的实力说话。”
“还有,管好你身边的人,他们若是做错了事,孤可不会留情,到时候可别说孤不近人情。”
项仲元缓缓抬起头,用力抱拳,“是,属下......遵命!”
楚霄亲手将项仲元扶起来,然后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你出来已经很久了,回去吧,不然魏峰那边该起疑心了。”
“对了,孤给你一句忠告,在大夏,若想要军中士卒信服,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孤......期待你的表现。”
项仲元站起身,他已经听明白楚霄的意思了。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请殿下等着属下的投名状吧!”
说完,项仲元转身离去,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梁军营地。
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再绕行,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宋岩一直守在帐外,直到看见项仲元平安归来,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侯爷,谈得如何?”
项仲元没有回答,示意宋岩进帐后再说。
两人很快走进帐内,此时帐中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很小,照得桌案上的地图半明半暗。
项仲元摘下佩剑,放在桌上。
剑鞘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岩看着项仲元难看的脸色,心中有些忐忑,难不成侯爷这是谈崩了?
项仲元坐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别乱猜了,这次大夏什么好处都不愿意给。”
“那位太子殿下说了,想要什么,拿功劳换!”
宋岩愣住了,他本以为大夏会为了拉拢项仲元,许下高官厚禄。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态度如此恶劣。
宋岩有些生气,直接拍着桌子怒吼道:“那我们还降什么?”
“大夏简直欺人太甚,我等大不了就跟他们死磕到底。”
说到这里,宋岩咬牙切齿道:“侯爷,咱们手里有兵,总不至于被人这般轻视。”
项仲元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后抬眼看着宋岩。
“你以为本侯心里没气吗?可我们根本无路可走。”
“与大夏作对,那就是以卵击石。”
“三万兵马听着挺多,可在大夏面前就是个笑话。”
“至少那位太子还算是诚实,没有哄骗我们投降,随后翻脸。”
“说实话,跟着这种人,本侯心里踏实......”
“退一万步说,难道你觉得本侯凭自己的本事,就不能在大夏爬上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