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渐渐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天边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橙红,暮色四合,夜幕悄然降临。
未央宫内,宫女们身形灵动蝴蝶般开始忙碌起来,一盏盏精致的油灯被逐一点亮,暖黄色的光芒温柔地溢出,与渐暗的天色形成鲜明对比,映照如同梦幻之境。
宣室殿内,气氛压抑而凝重。王政君端坐在一侧,神色严肃。
董昭仪和傅黛君则沉默不语,但从她们紧蹙的眉头,不难看出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另一侧,董贤、孔光、何武、息夫躬、龚胜、王闳等人围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难掩其中的紧张。
光亮的灯火,照射在床榻上。刘欣的手微微晃动,眼睛缓缓睁开,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然而整个身体却如同被千斤重担压住一般,无法动弹。
在一旁侍奉的宋典见状,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刘欣这才感觉好了许多。
这时,太医匆匆上前,恭敬地解释道:“陛下刚刚不过是气血攻心,才会如此。经过刚才的针灸,以及之前所喝的汤药调理,陛下之前痿痹的症状已好转许多。只是陛下还需多加节制,切不可让病情反复。”
听太医如此说,众人才稍稍安心,暗自庆幸陛下并无大碍。
王政君一脸严肃,教训道:“身为天子,应当深知,不管是后宫,还是君臣,都应泾渭分明。可如今,某些人却总想混淆视听,借机攀附,妄图博得圣心,而后宫对此却无能为力。”
太皇太后这番话,四周围的人心知肚明,话语之中明显嘲讽着董贤,同时也暗指后宫皇后的无能。
刚刚恢复些许体力的刘欣,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董昭仪和傅黛君:“朕知道了,有要事相商,你们先行下去吧。”
董昭仪和傅黛君识趣地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王政君缓缓走到皇帝的主案前,优雅地坐了下来,拿起奏书随意地翻看着,漫不经心地说道:“陛下有什么事情就说吧,老身又不是外人。”
刘欣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毕竟眼前这位是历经三朝的太皇太后,自己也不好过多反驳。
之后,刘欣望向旁边的宋典,吩咐道:“将丞相印绶拿过来,不得有误。
”宋典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匆匆去办理此事。
不一会儿,宋典捧着丞相印绶回来。
随后,殿内宣布孔光担任丞相,恢复爵位博山侯。
孔光连忙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接过丞相印绶,声音沉稳而坚定:“臣谢陛下信任。”
孔光接替丞相的位置,已然是大家公认的事情,一点都不觉得惊奇。
王政君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称赞:,陛下真是圣明,猛然间话锋一转:,丞相之位已然定,陛下已经罢免阳安侯丁明,大司马为何迟迟未定。
此话一出,在场董贤,孔光,何武,息夫躬,龚胜,王闳,微微一愣,各自低头,若有所思,神态各异。
刘欣脸色淡定地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抚摸着锦缎,随口说道:“太皇太后提到了此事,朕也决定,下诏交给群臣举荐。”
王政君眼神中闪过一丝狡猾,先声夺人:“陛下既然交给群臣举荐,那老身也举荐一人,红阳侯王立,定当仁不让,担任大司马。”
董贤和息夫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错愕,心中暗叹王政君实在是厉害,让他们措手不及。
董贤立马上前一步,朗声说道:“那臣也举荐一个人,宜陵侯息夫躬,可担任大司马。”
刘欣望着眼前的息夫躬,轻轻点头,回答道:“确实是个人选,现在他正在修建水利,担任大司马,再合适不过。”
皇帝同意息夫躬担任大司马,众人心中皆是一惊。这样的佞臣身居高位,朝野恐怕也将暗无天日。
孔光、何武、龚胜急不可耐,同时站了出来,齐声说道:“不可啊,陛下!那臣等支持太皇太后的意见,让红阳侯王立担任大司马。”
王政君微微一笑,神色甚是得意,有这三位德高望重的人支持,自己的筹码无疑更多了。
董贤却丝毫不惧这三人,声音洪亮地反驳道:“红阳侯王立,在孝成之时私占田地,私藏罪犯,结党营私,可谓是罪行累累,难道让这样的人担任大司马吗?”
龚胜讽刺的说道:“高安侯真是好算计,当初是谁叫红阳侯入长安,以为你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不过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已。”
眼见被揭穿,董贤面色铁青,怒声说道:“司直认为我有私心,可知道陛下登基以来,都是如履薄冰,身为臣子不为其分忧,却自以为是儒林大臣,坚持道德,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场瞬间剑拔弩张,两派各持一词,气氛变得异常寂静,谁也不敢再次发声。
嗯,竟然如此,两人都有缺点,那就下诏发给长安的官员们,各自举荐吧。刘欣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
臣谨遵陛下圣诏,两派人各自行了一礼,退出去,各自对眼,都充满了火药味。
王政君尚未离去,轻轻抚摸着主案,仿佛能看透一切,问道:“陛下,对这两人都不是很看好,想必是想立董贤为大司马,又怕引起更大的反对,所以才用这二人为挡箭牌吧。”
刘欣眼皮一抬,淡淡地说道:“太皇太后,说这些有意思吗。”
王政君起身,悠悠的说道:“老身倒有一个条件,诸侯王们要求取消限令,若是陛下同意取消限令,老身便支持陛下,让董贤担任大司马。”
这个条件一开出,刘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王政君这是让自己选择,登基以来,哪怕是王莽,他还从未如此被动过。
王政君望着刘欣的表情,转身缓缓走了出去,声音在宣室殿内回荡:“一切交给陛下决断,是有一个宠臣,还是要让诸侯王离心离德。”
王政君从刚才到现在,一招接着一招,瞧准了出手,政治手法极为高明,真不愧为三朝的太皇太后,打得刘欣措手不及,逼迫他做出选择。
夜空繁星点点,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璀璨的夜晚,让未央宫更显静谧而庄严。
龚胜和何武共同迈下台阶,在宦官的灯笼引路下,径直走出未央宫,来到阙门。
你说,若是陛下执意要立宜陵侯,为大司马,那咱们要竭尽全力,也有阻拦,龚胜一脸怒容。
何武边走,低头沉思,后说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感觉陛下对这两人都不是很看,大司马之位,另有其人。
龚胜惊讶的问道:,另有其人,那会是谁。
何武脱口而出,感觉是那董贤吧。
此话一出,龚胜更是怒火中烧,一脸正色地说:,那如此更有阻拦。
何武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两人哪一个当任大司马,他们都不认可,一个宠臣,一个小人,都不是很好选择。
另外王闳从未央宫出来,身为中常侍,今晚碰巧才卷入这种事,没有发言,正当有上马车之时。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中常侍,请稍等片刻。
王闳转过身去,董贤已经立在那里,满脸微笑。
不知道,高安侯,有何事指教,王闳疑惑的问道。
董贤热情的邀请:,几日之后,府中有夜宴,是否能前来。
王闳二话不说,刚有拒绝。
没想到,董贤走面前,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知道有拒绝,一脸真诚的说:,请中常侍,一定要过来,不然的话,吾弟又抱憾终身。
面对如此的热情和真诚,王闳刚有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也只能点头答应。
董贤心里面非常满意,自己弟弟的婚事,就得靠他了。
今晚原本皇帝的病就已然是万众瞩目,就在隔日,皇帝突然下诏,命令长安内外官员举荐大司马,另外还下诏暂时停止限奴限田所有的政令。
再加上昨夜宣室殿内的谈论事情不慎走漏了出来,整个朝野瞬间震动,无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如此动荡不堪的朝局,越来越实琢磨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