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阳侯府邸,大厅内,宾客如云,欢声笑语交织,彼此间互相攀谈,叙旧往事,这些人皆是王立曾经的门客旧吏。
听闻王立可能担任大司马一职,如同一群饥饿的鸟儿寻食般,猛扑过来,恨不能蹭上一份富贵,从此平步青云。
“怎么?侯爷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是不是已经入宫,接受印绶,正向太皇太后和陛下述职呢?”众人纷纷猜测,胡思乱想,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急切。
这个时候,管家一脸严肃地走出来,声音洪亮地宣布道:“诸位,侯爷重病在身,无法接待诸位,请回去吧。”
在座的宾客纷纷摇头,脸上满是失望之色。已然下了逐客令,也不好再逗留,起身带着满心的不甘离去。
只剩下空无一人的大厅,府邸的后院却是鸟语花香,清静幽雅。
王立正端坐案几旁,悠然地品着粥茶,神色十分惬意,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管家走进来,说道:“宾客们全都赶走了,长信宫的谒者等候着。”
王立急忙起身,走上前去迎接。
那名宦官微微躬身,说道:“太皇太后说,这一回得委屈红阳侯,不能担任大司马,等待他日,补偿于你。”
王立一脸真诚地说道:“劳烦谒者,转达我的意思,王氏现在的状态,已然心满意足,臣对大司马一职毫无想法。”说着,示意管家送来一些银子。
宦官满脸笑容,接过银子,连连称一定会转达红阳侯的意思,转身离去。
王立松了一口气,如今朝廷的局面变得十分复杂,政令多变动,在这种情况下,保住整个王氏不被人盯上,这才是最重要的。
王政君终究还是向着刘氏,委屈了王氏啊。
星空夜色,如一层神秘的薄纱,笼罩着董府今晚同样是宾客如云,交谈声、笑声不断。
长安内外不少重要人物纷纷赶来,敬武公主刘宓、宜陵侯息夫躬,以及远在南阳的孙宠,都特地赶来赴宴。
而所有的宾客中,最让人惊讶的是王闳和萧咸这两个人。
孝元时辅政大臣萧望之的儿子萧咸,曾经担任越骑校尉、护军都尉、中郎将,官至大司农,之后因病在家中休养,已经许久未露面。
这样一位在儒林和朝廷都有极高声誉的人,竟然出现在此地,众人皆觉这是董家又高攀了。
之后,董家的宗亲们也赶了过来,他们已在朝廷多任侍中、诸曹等职,获奉朝请待遇,恩宠远超曾经的丁、傅外戚。一场盛大的夜宴,正在悄然酝酿。
大厅之内,乐声悠扬,如潺潺流水,沁人心脾。
舞影转动,似梦幻之景,一排排舞姬们身姿婀娜,忽而一个折腰,发间步摇垂下的珍珠串便在空中划出半道月弧,美不胜收。
席间,有侍女捧着酒壶斟酒,琥珀光映着宾客恍惚的面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
孙宠率先端起金樽,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朗声说道:“诸位,今日齐聚于此,都是为陛下分忧。如今朝中大司马一职,空缺已久,急需向朝廷推举贤良担任。”
在场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发言。大司马位高权重,掌控军队任命,而陛下时常生病,且没有子嗣,担任此职掌控生杀大权,这可不是轻易能胜任。
见没有反应,刘宓悠悠地说道:“能向朝廷举荐大司马,是大功一件,但若是举荐错人,难免会连累自己。不如大家共同封事(等于是密奏)举荐,这样子就不会受连累了。”
刘宓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讨论起来,到底有谁可以当此重任,而且要符合众人的利益。
是之前宣室殿内所提出的王立,还是息夫躬?
在场有不少人,目光纷纷望向息夫躬。
不可,不可,吾无寸土之功,怎能担任大司马,请诸位另选红阳侯才能服众。”息夫躬诚惶诚恐,起身摆手道:,
董贤起身,微微一笑,望着在场的众人说道:“子微虽无为朝廷立过功,但正在主持水利工程,将来定能造福整个长安,让百姓歌颂陛下的圣明。董氏愿意举家族之力,支持汝担任大司马。”
董贤的话,分量十足,是当朝的宠臣,深受陛下信任。
在场的董氏宗亲们,立马起身,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纷纷拱手道:“愿意支持息子微,担任大司马。”
另外的宾客们,原本在犹豫,在这一刻,也纷纷起身,表示支持。
息夫躬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诸位竟然如此信任,吾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今日之支持,吾铭记在心。”
“是啊,是啊。”在场的所有人纷纷向息夫躬敬酒,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这位未来的大司马已经掌控了天下。
场面气氛欢乐融洽,却不知这其中暗藏着多少危机。
只有董贤和刘宓,嘴角露出带着嘲讽的笑容,心中暗道:万事俱备,死期将至。
正坐在主位的董恭,抚摸着胡须,也是笑容满面,声音提高,说道:“还有另外一件喜事,能够邀请到萧仲君,实属董府的三生有幸。次子宽信,英俊少年郎,听闻萧家有女,贤良淑德,若是两家能够喜结良缘,定能传出美名。”
在场的所有人都望向萧咸,若有所思,董氏这是要再次提升自己的地位,毕竟单靠皇帝的恩宠,不能长久,若能攀上这层关系,未来可期。
董恭提起金樽,走到萧咸的面前,恳请道:“萧公,恳请同意这门婚事,喜结良缘。”
萧咸起身,摆了摆手,一脸惊恐地说道:“董公此话不敢当,董氏一门,深受陛下荣幸,已然成为外戚之首,将来肯定能长久不衰。萧氏家族没落,这岂是庶民之女所能担当的呀,恳请董公收回这份恩赐。”
这一番言论,让董恭脸色微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因为这是摆明的拒绝。
大厅内,刚才宾客的喧闹声瞬间消失,只剩下沉默,仿佛一根针掉下都能听见,陷入了尴尬的局面。
在一旁的王闳,有条不紊地解释说道:“董公有所不知,其中的原因是妇翁之女身怀重病,无法医治,担心玷污了董氏的名声,这才谦卑地拒绝,恳请见谅。”
此时在场的不少宾客,纷纷上前解围,说道:“确有此事,董公一定要见谅,甚至安慰道,就是另找他家,肯定能再续良缘。”
董恭却心知肚明,叹气说道:“吾家有什么对不起天下的事呢,而让人畏惧到如此地步!”
在场的人不语,过了一会后,宴会就不欢而散。到头来却是如此冷漠收场。
看来这些所谓的门生宾客,只不过是阿谀奉承之徒,有些话切勿当真。
夜色渐渐深沉,星空如一双双神秘的眼睛,窥视着世间。
王闳急忙搀扶着萧咸,上了马车,快速离开董府。
长安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前行,颠簸不断。
车厢内,萧咸连连咳嗽,脸色苍白无力,刚才的场面,让他的病再次复发。
王闳后悔不已,说道:“不应该接受这份邀请,让重病在床的您冒险赶来。”
萧咸摇了摇头,无力地说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腐朽的身体,已是时日无多,得罪了董氏不知如何是好。”
王闳身体轻轻晃动,点了点头,心中在思考方法。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虽然自己经常在陛下面前直言不讳,没什么事,反而更受恩宠。
但是得罪了董贤,哪怕自己再有理,将来也难免会出事,因为陛下实在是对他如同亲人一般,说什么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