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广场上。
徐长卿和姜峰这对师徒，同样并肩而立。
看着萧凌雪隐隐跃升的气息，姜峰总算放下心来。
星火大道的秘密，不良帅陨落的消息，能瞒一时是一时。
只要等萧凌雪成道，便能真正掌握这条大道的力量。
“知道武圣为何不禁止大宗师干涉朝堂吗？”徐长卿忽然轻声问道。
既然大宗师如此重要，那么只要让列国大宗师不得干涉朝廷，自然就不会有人因为战争而陨落。
这是保住大道最好的方式。
以武圣的修为，完全能够约束所有的大宗师，但他并未这么做。
姜峰想了想，道：“那样的话，那些观道境宗师，或许不会再选择突破。”
徐长卿点了点头，叹息道：“只要天下一日不曾一统，战争便一日不会消失。”
“这世间，没有多少人能够对自己的国家无动于衷。哪怕是逍遥自在的云中君，也为大周镇守了两千年。”
“真正一心一意练武求道的武夫，并非没有，可他们也都知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倘若成道之后，便无法再保护家国，那他们宁愿不肯成道。”
徐长卿转眸看向自己的弟子，微笑问道：“你既然有了传道天下的打算，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武夫传道，最普遍有两种方式。
一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如剑阁这般，成为赫赫有名的天下大宗。
二是依托朝廷，选拔人才，或传于军中，或为朝廷武职输送人才。
如江闻歌那般，率性而为，随缘传道，也不是没有，但总归效率太低。
其实，按照徐长卿的想法，姜峰完全可以用天将府的名义，让朝廷为他筛选出具备习武天赋的人才，总比他四处寻找要快一些。
这些人若学有所成，也能报效朝廷，形成一个良好的循环。
朝廷也必将大力支持。
姜峰沉吟片刻，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说了一下：“我打算成立一个新的势力，独立于朝堂之外，却又与朝廷紧密协作，相互监督……”
徐长卿听完，微微怔了一下：“这不就是另一个执法者吗？你这是从开平城那里得到的启发？”
姜峰摇了摇头：“倒也不完全是，在我看来，开平城的执法者体系，亦有缺陷。”
“一来，他们独立于列国朝廷之外，却要管天下之事，势必会与列国朝廷起冲突。”
“二来，他们一旦有人知法犯法，与人合谋，或被收买，开平城本身很难发现。”
“比如那个杨骆，多年来与旸廷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可若非我将此事捅上去，执法者本身根本不会去查。”
“有些事情，等到出事了再去弥补，已经为时已晚。”
“因此，我想建立一个独立于朝堂之外的势力，让他们行走于民间，锄强扶弱，除暴安良，行侠义于天下，没有官职在身，方能保持初心。”
“同时，对各地府衙形成一种监督和震慑。”
姜峰顿了片刻，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以景国的不良人为例，各地不良人府衙，不乏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徒，可不良人内部却无人监管。”
“他们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彼此之间有利益往来，谁人来监督和揭发呢？”
“因此，很久以前我就想过了，不良人成立的初心是好的，可不良人的权势未免太大，若是这份权力不受约束，于百姓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也曾想过，让天将府的人，来充当这个监督的角色，让不良人与天将府相互监督，可后来又想，两者都是有官职在身，势必会产出利益上的勾连。”
“再者，让官员来监督，远不及让天下百姓来监督要好。”
“这些人就是百姓与朝廷之间的联络点，只要蒙受冤屈的百姓找到他们，他们既能禀报朝廷，也能督促各地不良人府衙做事。”
徐长卿默默聆听。
以前他在朝为官，官场上那一套，他比谁都懂。
故而，他能够明白姜峰这一套的初衷。
“想法不错，只是还有些稚嫩，有待完善。此外，你还需要考虑，监督者如何被监督？”
姜峰眼睛愈发明亮：“修我大道者，必受问心一关。”
“人都有私心，大部分人做事皆有所求，真正能够以行侠仗义为初衷的人不是没有，只是这样的人毕竟少数，更何况，无欲无求的初衷又能维持多久呢？”
“因此，他们也需要被激励，而我给他们的不是金银，不是权势，而是大道，是百姓的尊重。”
“我不敢说，他们当中就不会出现奸佞宵小，可一来，他们本身没有官职，也无法指使朝廷官员为他们做事情，可以将危害降低，二来，我会在内部再成立一个监管小队，专门负责巡察，一旦发现他们有违侠义精神，我会废去他们的修为。三来，他们若要突破境界，须接受问心一关。”
徐长卿面露沉思。
他不去说做这样的事情难度有多大，又有多少人愿意去做。
他考虑的是修行！
这种将修行与侠义结合在一起的大道，真能成吗？
这时候，他才恍然发现，姜峰改革的不仅仅是修行体系，而是人心。
都说力量没有善恶，但姜峰却想让善良变成一种力量。
这种事情要是做成了，简直是颠覆整个修行历史！
这个傻徒弟，是真想让天下百姓过得好。
可人心难测。
更何况，这套体系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
“你又如何能够保证，那些行侠仗义的人，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呢？”徐长卿不是在反驳，而是查缺补漏。
“你的道，又能让一个人走多远？能强过现在的武夫吗？”
姜峰平静道：“大道能够走多远，取决于人，而不是道。他们若是觉得走到了尽头，若是觉得我的道没有武圣的好，大可不走我的道。”
“我的道，不为恶人所用，如果觉得习武修道，是为了凌驾于众生，为了肆意欺压弱小，那就别来我这。”
“我的大道虽益众生，却不容恶者。”
“他们随时可以放弃，随时可以离开，离开之前，我不会废去他们的修为，往后他们各走各路，只要不为恶，大可随意。”
他正色道：“老师，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都说人心难测，可如果有一种力量能够限制人心呢？这种力量不是来源于他人，而是他们自身对道的追求，对力量的追求，是以自我为驱动的力量。”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为善者可以自强，为恶者必有所忌。”
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方为，道益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