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斯巴根说了快半个时辰。
三次围猎的细节,他一次不落地全讲了。
第一次。他们带了十五个猎手,从碎星冰山的南侧接近。白天去的,以为巨兽在睡觉。结果那头东西根本没睡——它对脚步声的感知极其敏锐。猎手们刚走到冰谷入口附近,巨兽就醒了。一声怒吼,然后喷出了冰息。冰息的范围比他们预想的大得多,方圆十丈。两个走在最前面的猎手来不及跑,被冻伤了。一个人的左臂冻透了,到现在还没恢复。
第二次。他们改了策略,从东侧接近,距离拉远到三十丈。用弓箭远程攻击。石头箭头射到冰甲上,弹开了,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巨兽被激怒了,从冰谷里冲出来追他们。那东西跑起来很快——至少比白毛大狼快。好在猎手们靠地形脱了身,但追了大约一里多地才甩开。
第三次。哈斯巴根亲自带队。他带了七个人,全是部落里最厉害的猎手。他们趁夜间接近,在巨兽出洞活动的时候从侧面偷袭。小队分成两组,一组引开巨兽注意力,另一组从右边摸过去砍它的前肢。队长用全力劈了一刀,砍进了冰甲——就是江辰看到的那条裂缝。但刀也断了。巨兽一掌拍下来,队长被拍飞了出去,断了三根肋骨。另一个人的右腿被冰息冻伤,到现在在帐篷里躺着。
"第三次之后,我们就不敢再去了。"哈斯巴根说完了,低着头看着火盆里的火。
江辰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几个关键点。
第一——巨兽对声音敏感。南侧接近的时候,猎手的脚步声把它惊醒了。
第二——巨兽的冰息范围大约十丈,但有没有上限不清楚。它连续喷冰息的话,能喷多少次?
"冰息能连续喷吗?"他问。
"能。"哈斯巴根说,"第一次的时候它连着喷了三口。第三次围猎的时候也是。但第三口明显比前两口弱一些。"
"三口之后呢?"
"没人留到第三口之后。"
江辰想了想。
三口冰息之后威力减弱——可能需要间隔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就是窗口。
"巨兽的速度你们测过吗?它追你们的时候,大概多快?"
"全力奔跑的话——比白毛大狼快。但它不能持续全速跑。跑了大约一里左右就会慢下来。"
体型大,爆发力强,但耐力有限。
"还有一个问题。"江辰盯着哈斯巴根,"那条裂缝的位置——从地面到裂缝有多高?"
哈斯巴根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丈半。"
一丈半。
一个成年男人跳起来够不到,但踩着什么东西垫一下就能够到。
"如果有人背着你,你站在他肩膀上,到裂缝的距离呢?"
哈斯巴根看了他一眼。"差不多刚好。但——你打算让人骑在另一个人身上去塞那个东西?"
"不是。"江辰摇头,"我在想别的办法。"
他低头看着地面上之前画的地形图。
冰谷。巨兽。裂缝。
他脑子里的计划越来越清晰了。
第一步——在冰谷外围制造声响,把巨兽引出来。不能用人直接去,太危险。最好用报话机或者什么远程的东西发出声音。
第二步——巨兽出洞之后,用一组猎手在远距离牵制它的注意力。不靠近,只远远地制造动静。
第三步——趁巨兽注意力在另一边的时候,安放爆破装置的人从侧面接近它的右前肢。
第四步——把爆破装置塞进裂缝,启动延时引爆,然后跑。
第五步——爆破之后,所有人从安全距离判断效果。如果冰甲炸开了,派猎手上去从破口处攻击。如果没炸开——跑。
"你的爆破装置威力够吗?"哈斯巴根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不知道。"江辰说了实话。"没测试过。"
"你都不确定能不能炸开,就敢去?"
"所以我才做了三个。"
哈斯巴根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你这个人——"他说了半句话,又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了三个字。
"有种。"
江辰没接他的话。他站起来。
"明天我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测试爆破装置的威力。找一块冰壁或者石头,炸一下试试。第二,见见你们部落里参加过围猎的猎手。我要跟他们碰一下攻击计划。"
"我安排。"哈斯巴根站了起来,跟他一起往外走。
走到帐篷门口,哈斯巴根忽然停下来了。
"江辰。"
"嗯?"
"图腾柱的事——谢谢你。"
这是哈斯巴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江辰点了点头,走了。
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蓝战正在等他。
"城主,攻击计划有眉目了?"
"有了。但还得测试。"
"什么时候测试?"
"明天。"江辰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做。"
"说。"
"去找秦婉拿上我带的那套工具。我要给你的剑做点改动。"
蓝战一愣。"改什么?"
"你的剑在这种温度下铁质会变脆。你没发现吗?你最近拔剑的时候是不是有点手感不对?"
蓝战想了想,脸色变了。"确实。这两天我总觉得剑没以前顺手。还以为是天冷手指头不灵活。"
"不是你的手。是剑。极北之地气温太低,普通铁质的武器强度会下降。再这么用下去,打起来的时候可能断。"
蓝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刀剑就是武人的命。剑要是在跟冰原巨兽打的时候断了——
"所以我给你加两个阵法。一个恒温,一个强化。刻上去之后你的剑在极北之地也能保持正常性能,而且锋利度能提升。"
蓝战咽了口唾沫。
"城主,你上辈子是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少废话。去拿工具。"
在江辰修图腾柱的同一天。
极北之地的南端,一线天峡谷以北三十里的位置。
张凌带着四十多个人顶着风雪赶路。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冻的,是气的。
在江辰全心投入修复图腾柱的同一天,凛冽的寒风正化作无数利刃,切割着极北之地南端,一线天峡谷以北三十里的雪原。
张凌和他麾下四十多名精锐,就像是镶嵌在无垠白色画布上的黑色钉子,顶着漫天风雪艰难前行。风雪模糊了天地,也模糊了他们来时的脚印。
张凌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比头顶的铅云还要厚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眉毛和胡须都挂上了一层白霜,但这寒意远不及他心头的怒火。那不是被冻的,是纯粹的、被愚弄后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