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扔给他一个瓷瓶。
海涯接过,顾不得失态,立刻倒进了嘴里。
很快,他就露出了餍足之色。
全身的难受已然缓解。
又谄媚道,“我与大人一向亲厚,大人有话不妨直言。”
安行轻笑一声,“后日午时,就在此地,你调兵三千伺机偷袭。”
海涯瞪大眼睛。
“在这?三千?偷袭?”
他不敢反驳安行,只弱弱问道,“安大人,这不是太高看昊海兵卒了,他们远不如大盛兵。”
这跟派来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下死三千,他真的不好交代啊。
安行挑眉,“归一剑失踪了这么久,让你对营中人解释,说他是在埋伏伺机偷袭。
而今过去这么久,他久久不归,你营中其他大将难道没有异议?”
他循循善诱。
“营中难道就没有人想要带兵前来查探,亦或是传信给昊海皇庭?”
“你若一直拦着,会不会被认为包藏祸心?
毕竟,你是从我大盛营中被带走的,”
此言一出,海涯眸光闪烁。
安行说得有道理。
的确,归一剑的失踪,让军营之中人心惶惶。那几个副将在背后一直议论他。
说他是记恨大权被夺走,暗中走漏了偷袭的消息。
偏生他还没的反驳。
毕竟,真是他干的!
“那,三千人若是失败......”
安行翻了个白眼。
蠢货,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这蠢物还没听懂呢?
抿了抿唇,再度开口。
“昊海大营里,有人着急出来寻找归一剑,想要因此立功,而你,因为担心归一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与此人计较。”
海涯恍然大悟。
“我,我明白了!”
他带着亲信快速离去。
莫徊凑了上来。
“主子,他都快成您狗腿子了,来拿药就带这点人,这是半点戒心都没了。”
安行冷哼,“因为他吃了药,薛至臻说了,这东西贻害万年,只能用来对付敌人,方子只能记载在心中。
据说昊海也在研究,且似乎有所成,那就让他们的太子先尝尝,待拿下昊海,一把火全烧了个干净。
对了,回去跟至臻说一下,不用按时做解药了,海涯以后用不上了。”
莫徊眨着眼,一脸笑意,“是。”
安行又问,“蛰伏在昊海多年的探子回消息了没?”
莫徊摇头,“这批人还是当年先帝在位时选的,这些年传回来的话寥寥数语,藏得极深。
即便是太上皇提供了联络的暗号,我们的人贸然去寻,恐是有些难度。”
安行颔首,“嗯,慢慢来,不着急。启霖他......罢了,那孩子自己有主意。”
慢慢来,只需要损耗银钱,扛过去,只要还有人在,一切就有希望。
一旦冒进,损失了兵力,那才是大厦倾倒。
两人回去。
许国公像跟屁虫一样跟着进了帐子。
“嘿,安大人,回来啦?”
安行瞥了他一眼,“国公爷怎么来了?今儿没烤榛子?”
许国公嘿嘿一笑,“安大人,莫要卖关子了,咋样,谈成了吗?”
烤榛子送来,那是因为有求于人。
而今安行都去办了,还烤啥烤?
他年纪大了,吃了上火,去茅房也不通畅。
吃不动,吃不动!
安行哼道,“我出马,能不成?”
许国公当即大喜,朗声笑着道,“我就知道,别人办事若是十成十,你定然是百成!”
武将说话,就是这样文不文,武不武的。
安行不与他计较,只道,“红夷大炮正面迎敌,其余虎蹲炮上山埋伏的事儿,你去办,记得出发前问薛禾多要点解毒丹。”
“好!”
许国公跨出帐门,后脚跟一颠一颠。
得给东海水师和镇北营的人去说这个好消息了。
安行勾起唇角。
喊了一声,“埋伏的时候注意点风向!”
别自己还没出手呢,反倒被人家的毒气给熏没了!
“知道了!”
......
海涯回到昊海大营。
撞见几个副将正在大门口守株待兔。
而他,就是那只兔。
见他回来,杨副将问道,“殿下,何故不带亲兵离开大营?
若出了事,让我等如何跟陛下与皇后交代?”
海涯皱了皱眉,“本宫心情不佳,担忧归将军,就在附近走了走散散心,怎么,你不许?”
“没有!末将不敢。”
杨副将的态度还算恭敬,另外一个姓范的,可不耐烦跟他虚与委蛇。
直接道,“殿下,身体好了,有余力出去转转,不若直接跟着使者回皇都,免得娘娘和陛下记挂。”
“哼。”
海涯不答,径直越过两人往自己的军帐走。
“有着闲工夫关心本宫,不如想法子联络上归将军。”
在他背后,苏副将跟杨副将道,“归将军这么久不见人,我看悬。
说不定,早就被他卖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该去救就去救,该出手也得出手,娘娘和陛下可等不了咱们太久。”
杨副将点头,“归一剑失踪了,不是什么好事。若是兵卒们知道了,士气越发低迷,大战时恐不好驱使。”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看清了彼此眼中的火苗。
当月,杨副将和孙副将带着五千人,带着朝廷新到的毒罐子与投石车开拔了。
海涯见要去这么多人,很是害怕。
怕超额了,安行一生气,下次给药不会痛快。
他咬咬牙,追上去拦人!
“你们这是何意?归一剑不在,怎可轻举妄动?”
杨副将不答,苏副将冷哼,“殿下,大将军临行前说了,若他没回来,军帐庶务皆听我等调度。”
海涯皱了皱眉,话风一转。
“他带着兵出去未归,你们又要带这么多兵出去,换做是不信任你们的,早就怀疑你们是否投敌了!”
这话说得难听。
又是当着一众兵卒的面发作,苏杨二人勃然大怒。
“军营重地,便是贵为太子也不可胡言乱语!”
两人越过他,直接往远处山道狂奔。
海涯咬牙,“你们不听本宫之言!罢了罢了!”
他垂头丧气往大帐走。
其他几个副将本是来送行的,没想到会看见眼前的一幕,俱是有些尴尬。
再怎说,都是太子嘛,苏杨两人也太不给面子了。
顿了顿,几人才挤出一个笑,正要说些什么,就听海涯苦笑着道,“也罢,两位将军虽然冲动了点,但若是能带回好消息,本宫也是高兴的。”
言罢,他一身落寞地走了。
众人:“.......”
前几日,他们是不是误会太子了?
太子分明很关心归将军的。
而海涯缓缓回到军帐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快,快写信!”
他苦着脸,“多了两千人,安行会不会以后都不给我药了?”
......
昊海皇庭,清心殿。
皇后秦唯亲自将香炉里面的线香续上新的,又瞥了一眼在榻上睡得昏沉的皇帝,莲步轻移,去了偏殿。
偏殿里跪着一个男子,见她进来,立刻低声道,“皇后娘娘,天海城把第一桩事儿办成了。”